水墨习作一张

2013-06-15, 00:31 由 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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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磎迹见泷行书《前赤壁赋》

2013-04-01, 13:09 由 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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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阁寺及其门前枯山水

2013-01-24, 11:48 由 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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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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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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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帖子 由 云从龙 于 2011-12-28, 14:42

    [size=12] 阿尼玛和阿尼姆斯是两个原型形象,具有尤其重要的意义。他们一方面属于个体意识,另一方面又扎根于集体无意识,因此就成为个人与非个人、意识与无意识内容之间的连线或是桥梁。由于其中一个是女性而另一个是男性,所以荣格分别将他们称之为阿尼玛和阿尼姆斯。他将这两个原型形象看作是功能性的情结,以与外显人格相补偿的方式运作,也就是说他们仿佛是内在人格一样,展现出那些外显人格中缺乏然而却又能够表现意识人格的特质。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些就是女性的特质,而对于女人来说就是男性的特质了。通常来说这二者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一直存在的,但是却不会在一个人对外部世界的功能中露出痕迹,因为他们将会对个人的外部适应和已经建立起来的理想形象造成混乱。
    但是,这两个原型形象的特征并不仅仅决定于他们所代表的那个潜在性别的特质,同时还受到每个个体在人生历程中与异性代表相处经验的影响,同样产生影响的还有男性个体心灵中与生俱来的女性集体意象,女性个体心灵中的男性集体意象。这三个因素结合而形成了这样一种品质(存在),它既不仅仅是意象,也不仅仅是经验,而是一个实体,这个实体的活动与其它心理功能并不是有机并行的,它运作时好似它就是自身的规则,对个体生活加以干扰好像它是一个外来的成分。如果还没有达到破坏这种程度的话,那么,有时候这种干扰是有帮助的,有时则是令人烦恼的。因此我们拥有绝对充分的理由来关注我们内心这些心理实体,并且弄明白它们是如何影响了我们。
    如果在下文中我在描述阿尼姆斯和它的表现时把它当作一种现实存在,读者务必要记得我是在谈论一种心理现实,这种心理现实不能拿来与具象实体进行比较,但是也决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比不上后者的影响大。在此我将会尝试将阿尼姆斯的一些方面展现出来,不过,我并不会自以为对这一格外复杂的现象已有了完全了解。因为在谈论阿尼姆斯时我们面对的并不只是一个绝对的、永恒不变的实体,而且还是一个精神过程。我尽量将自己限定在阿尼姆斯与个体和与意识的关系的角度来谈论这个问题。

    阿尼姆斯在意识以及表面的表现

    我开始的前提是在阿尼姆斯中我们所面对的是男性原则。但是这男性原则该如何来刻画呢?歌德在浮士德中写道,浮士德正在忙于《约翰福音》的翻译,他问自己,文中这句“太初有道”如果改成“太初有力”或者“太初有意”会不会更好,最后歌德还是让他写下了“太初有为”。这四种表达应该正是希腊逻各斯的再现,确实传达了男性原则的典范。同时我们还在其中发现了一种渐进关系,正如阿尼姆斯的发展一样,每个阶段都在生命中有所体现。力与第一个阶段相对应,然后是为,接下来是道,最后,也就是最后一个阶段,是意。有人也许会说,相对于力,简单的力而言,不如改成志更好,因为单纯的力既还不成其为人也不是精神的。如我们所见,这种刻画了逻各斯原则的四面性揭示了一种意识的元素,因为如果没有意识,那么志、道、为,以及意,都是不可想象的。
    正像世界上有着在体力、实干、措辞以及智慧方面杰出的男性,因此阿尼姆斯的意象也就依女性的特定发展阶段或者她的天资不同而相异。这个意象可能会被投射到一个现实中的男人身上,这个男人是因为与阿尼姆斯的相似之处而得到这个角色;或者,它也会作为梦或幻想中的形象出现;不过既然阿尼姆斯是一种鲜活的心理事实,那么它就必然会从一个女性自身内在赋予她所做的一切事情以明确的色彩。对于那些比较简单的女人,或者是年轻女人,又或者是每个女人的原始阶段,身体威力比较发达的男性就会成为阿尼姆斯形象。典型的例子就是传说故事中的英雄,或者是如今的体育明星、牛仔、斗牛士、飞行员等等。而对于更为苛求的女性来说阿尼姆斯的角色就得是一个有所作为的男性,也就是说他将自己的力量用在了一些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上。这里的这种转变并不急剧,因为力量和作为是互为条件的。一个能够支配“言”或者“意”的男人则代表了一种本质上的智力倾向,因为“言”和“意”在精神能力上对应着相同程度的卓越。这样的男人是狭义上的阿尼姆斯实例,被看作是精神导师或者代表了女人的智力天赋。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就是在这个阶段阿尼姆斯才出现了问题,因此,我们有必要对这个阶段做最详尽的叙述。
    代表了力量和作为阶段的阿尼姆斯意象会被投射到英雄人物身上去。不过也有一些女性,她们内在这种男性方面已经与自己的女性原则取得了协调,并为女性原则提供了有效的帮助。这些女人是积极勇敢、精力充沛并富有力量的。但是也有一些女人,她们的这种整合是失败的,在她们身上男性行为横扫一切并抑制了女性原则。这就是那些精力过剩、残忍野蛮像男人婆一样的悍妇,用积极不足以形容她们,而是侵略性的。有许多女人,她们的这种原始的男性气质甚至表现在性生活中,因此她们获得爱的方式具有一种男性的侵略性特点,不是像一般女人那样醉心于感觉并由感觉左右,而是自行其是,独立于人格的其他方面,就像大多数男人那样。
    不过,从总体上而言,我们可以假设男性气质的更为原始形式已经被女性吸收了。她们一般从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男性气质在女性生活方式中的应用,也早就有了能够使用意志力、目的性、主动性和精力来为她们本来十分女性化的生活提供帮助的女人。当今女性的问题看来毋宁说是在于她们对待阿尼姆斯逻各斯和狭义上的男性智力元素的态度上;因为在一般意义上延展意识,在所有领域获得更高的意识,就像一种天赋一样,似乎是我们时代不可避免的需要。这种现象的一个表现是,伴随着最近五十年来的发现和发明,我们同样也迎来了所谓妇女运动的开始,也就是女性争取与男性平权的斗争。所幸的是我们还是从这次斗争的最糟糕产物——“女学者”中幸存下来了。女人们已经开始明白她不可能像个男人一样,因为她首先和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女人,而且必须是一个女人。但是在女性意识中有相当部分的男性精神已经成熟,而且必须在她的人格中占据一席之地并发挥功能,这是个事实。学着去了解这些因素,学着让它们相互协作,使它们能够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发挥好自己的作用,是解决阿尼姆斯问题的一个重要部分。
    我们时不时地听说,女人没有必要使自己关注那些精神的或者智力方面的问题,那只不过是愚蠢的对男人的模仿,又或许是一种暗示着自大狂的竞争心理驱使。尽管在有些情况下这种说法无疑是正确的,尤其是在妇女运动初期所发生的种种事件中,但是作为对这一问题的解释,这种说法未免就有失偏颇了。既不是傲慢自大也不是自以为是驱策我们去大胆地追逐一个神一般的地位——也就是像男人一样;我们不像夏娃,被智慧树果实的美丽所引诱,也不是蛇鼓动我们去偷尝这个禁果。我们只是听到了一种***,我们只是感到了咬下这个苹果的必要,而不管我们觉得它可口与否。我们也面临这样一个事实,我们中的许多人曾经那么流连的自然和无意识的天堂,从此将永远失去了。
    那么,这就是问题之所以存在的根本,即使外表看上去也许有时并非如此。正是由于这样一个转折点是如此重要,所以我们不要对那些失败了的努力和关于此的夸张言词那么震惊,也不要让我们自己对这感到气馁。如果我们不去面对问题,如果我们女人不去充分的满足自己对意识或智力活动的需要,阿尼姆斯就会自行其是并扮演一个负面的角色,它的运作会破坏一个女人的个人生活,也会破坏她与别人的关系。这一事实可以作如下的解释:如果意识心灵不去担负起实现精神功能的可能性,原本打算为这一功能而预留的心理能量就会落入无意识中,激活存在于那里的阿尼姆斯原型。当占有了这些回流到无意识里的心理能量,阿尼姆斯形象就能够独立自治,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事实上能够压倒意识自我并从而统治整个人格。我在此必须加上一点,我是从这样一个观点出发的:在人类心灵深处有某种基本信念是必须要被实现的,就好似在一枚蛋或者一颗种核中就已经含有了注定要从中生出生命的信念。因此我提到,有那么一部分可用的心理能量是为精神功能而准备的,并且应该得到使用。我们可以用经济学的术语打一个形象的比方,这种情形就好像在做家庭财政预算,或是在某些企业中,已经有一定数目的款项是为了某种目的而预留的。另外,之前用于其它方面的款项现在也可以用了,可能是因为这些方面已经不再需要资金,也可能是因为它们不能再被继续投资了。在许多方面,这就是今天的女性所面对的情形。首先,她从既有的宗教里面已经获得不了什么满足感,如果她是个新教徒的话尤其如此。曾经一度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她精神和智力需要的教会现在再也不能令她满意了。从前,阿尼姆斯,与其相伴生的问题一起,可以转移到外界(因为对于很多女人来说,圣父就意味着阿尼姆斯意象的超自然、超人类的方面),而只要在宗教的正当形式中可以令人信服地表现出精神性,冲突就不会发展起来。只是当现在这一点已经达不到时,我们的问题才出现了。
    如何安排心理能量这一问题存在的更深层原因是,通过控制生育的可能性,有为数可观的能量富余出来。这些能量原本是为她的生理任务维持一种长久的准备就绪状态所需要的,令人怀疑的是,女性自己是否能够正确估计这些能量究竟有多少。
    第三个原因是技术方面的成就,在以前女性应用她们的独创性和创造精神的如此众多的领域中,这些技术成就都以一种新的方式代而为之。昔日她吹燃炉膛里的火苗,似乎仍在扮演普罗米修斯的角色,现在她只需要转一下天然气阀门或者电子开关,而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使用这些新鲜事物的时候自己牺牲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是什么导致了责任减少。因为过去那些用传统方式做不了的事将来都可以用新的方式来做,这些总而言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有许多女人,当她们到了必须面对智力方面要求的时候,就会说,“我宁可再要一个孩子”,来逃避或至少是延后这种令人不适和烦扰的要求。但是,早晚一个女人都必须要让自己适应并满足这种要求,因为人生的前半部分过去之后,生理方面的需求就会自然地渐渐减少,所以无论怎样,态度的改变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她不想沦为神经症或其它形式疾病的牺牲者。
    甚至,女性也并非仅仅面临着新的任务和能自由使用的心理能量,同样也面临着上面提到的时机规律,也就是机运(kairos),我们所有人都会受其影响,无从逃脱,尽管它的意义对我们来说似乎并不那么清晰。实际上,我们的时代看起来对意识的扩展有着十分广泛的要求。因此,在心理学上,我们发现了无意识并正在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在物理学上,我们意识到了那些至今仍然看不到也不属于我们意识知识的那些现象和过程的存在,比如说射线和波。新的世界,与其支配规律一起,在我们面前展开了一幅画卷,就好像原子的结构一样。而且,电报、电话、无线电和其它各种技术完备的工具将遥远的事物拉近,将我们的感知范围扩展到全世界,甚至更远。所有这些都表明了意识领域的发现和扩充。过多的讨论这一现象的起因和目的只会使我们离题太远,我提到它只是把它作为阿尼姆斯问题的切入点,这个问题对今天的女性来说已经十分尖锐了。
    意识领域的增长暗示着将心理能量引入了新的途径。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正是赖于人类之所以有别于动物,具有如此转向的心理能量,以及使这样转向发生的能力,所有的文化才得以产生。但是这一过程具有很大困难;事实上,这就像原罪和错误一样影响着我们,就像在那些关于人类堕落,或是普罗米修斯偷取火种的神话故事中所表现的那样,这可能也是我们在自己的生活中所经验到的情况。由于这种心理能量的转向也是一种对事件自然过程的中断和反转,说它是一种冒险也就不足为奇了。出于这个原因,这一过程总是与宗教观念和习俗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实际上,宗教的真理,和它们对死亡和重生的象征性体验,一向都意味着神秘和转化的奇迹般过程。
    我们刚才所提到的关于人的堕落和普罗米修斯偷取火种的神话故事中,有一点十分明显,就是逻各斯,一言以蔽之,也就是知识、意识,使人类站在了自然之上的高度。但是这一成就却将人类置于可悲的境地——动物(兽)与神之间。因为这样,他不再是自然母亲的孩子;他被驱逐出了伊甸园,可是他也不是神,因为他还被束缚于无法逃避的肉身和这肉身所必须遵循的自然法则,恰如普罗米修斯之被缚于岩石。尽管对于男性来说,悬浮于这种精神与自然相割裂的痛苦状态已有时日,女性却仅止于目前才真正开始感受到这种冲突。我们将带着这种与意识的增长相伴而生的冲突回到阿尼姆斯问题,这一问题最终将引领我们到达对立双方——自然和精神,并达到双方的和谐。
    我们对这个问题如何体验?我们对精神原则如何体验?首先,我们是从外在世界开始意识到它的。孩子通常在父亲或者是扮演类似父亲角色的人身上看到这一原则;后来可能就是在老师或是兄长、丈夫、朋友身上看到,也会在国家、社会、教会的各种机构关于精神的客观文本中看到,就像在科学和艺术作品中看到的那样。在极大程度上,女性是不可能直接接触到这些精神的客观形式的;她只有通过一个类似导师或仲裁者的男人身上才能发现精神性。这个导师或者仲裁者则变成阿尼姆斯意象的承载者或代言人;换句话说,阿尼姆斯被投射到了他身上。只要这种投射还在继续,即投射对象与意象之间在某种程度上相符合,就不会有真正的冲突存在。相反,这种形势就某种意义上似乎是非常完美的,尤其是当这个作为精神仲裁者的男人同时也作为现实人物被感知到的时候,并且是作为一个在该女性的生活中与她有着人际间良性关系的现实人物。如果这样的投射能够永久的存在,这就可能被称为理想的关系了,说它理想是因为没有冲突,但是对此,女人仍然是无意识的。在今天,保持这样的无意识状态已经是不适合的了,这一事实似乎被周围的环境证明了,在我们周围,尽管不是绝大多数,但至少有许多女人,她们相信自己在声称完美的阿尼姆斯关系中是幸福和满足的,却受着心理紧张和躯体症状的折磨。焦虑状态经常出现、失眠、广泛性的紧张、身体疾病,比如头痛或其它病痛,视觉紊乱,还有偶发的肺部感染。我知道几个案例,当阿尼姆斯问题变得尖锐的时候,肺部就会感染,而当认识并了解了问题之后就会痊愈。3(也许呼吸器官与精神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就像animus(精神)、pneuma(精神)、Hauch、breath,或者是Geist、spirit这些词汇所揭示出来的那样,因此对精神过程具有特殊敏感的反应。可能任何其它的器官也都会被感染,仅仅是简单的心理能量问题,找不到合适的应用途径而返回自身,对任何一个薄弱环节进行攻击。)
    像我们上面说的这种阿尼姆斯意象的全面移情,伴随着明显的满意感和整体感,将会产生对这个男人的一种强迫联系和依赖,这种强迫和依赖经常会增长到令人无法负荷的程度。这种被另一个人强烈地吸引并完全处于其影响之下的状态在“移情”这个术语下是众所周知的,移情无非就是投射。但是,投射意味着不仅仅是将一个意象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还会将行为一并转移,所以,一个作为阿尼姆斯投射对象的男人就会被期望承担起这个女人所有还未发展起来的功能,不管是思维功能也好,行动力也好,或者是对外部世界的责任感。同理,一个作为男人阿尼玛投射对象的女人也必须去为他感觉,为他建立关系。在我看来,这种共生关系正是存在于这些情况中的强迫性依赖的真正原因。
    但是这样一种完全成功的投射状态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尤其是女性与这个男人有密切的关系时。接着,意象与意象投射对象之间的不协调就会变得非常明显。一种原型,以阿尼姆斯为代表,永远也不会与一个个体完全符合,符合的越少,这个男人的个性化程度就越高。个性化确实是原型的对立面,因为所谓个性,就不是以某种典型的方式存在,而是个别特征独特唯一的混合物,这些特征对它们自身而言倒可能是典型的。
    当意象与它的投射对象之间的区别开始为我们所知的时候,之前那个曾经体现了我们意象的男人现在却与意象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了,除了继续以离我们所期望相差甚远的方式行动,这令我们感到极大的混乱和失望。一开始我们可能还试图欺骗自己,借助于我们抹杀差异的天性,常常可以相当容易地成功,这或许也归功于我们微弱的辨别能力。我们还经常绞尽脑汁来让一个男人成为我们认为他应该成为的样子。我们不仅有意识地施加压力,更多的是我们会无意识地通过我们的行为迫使伴侣象原型或者象阿尼姆斯那样做出反应。自然,这在男人对待女人的态度中也同样有效。男人,也希望在女人身上看到浮现于他脑海的意象,基于这样类似暗示作用的愿望,他会使得这个女人不是按照她真实的自己在生活,而是成了一个阿尼玛意象。这种现象,和阿尼玛与阿尼姆斯总是相互群集这一事实(因为阿尼玛的表现会引起阿尼姆斯的表现,反之亦然,这就形成了一个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构成了男女两性关系中最恶劣的一种复杂性。
    当一个女性发现这个男人与阿尼姆斯之间的不协调时,她就已经身处冲突之间了,那么她唯一能做的是将内在意象和外部世界的真实男人之间的区分进行到底。这里我们将进入阿尼姆斯问题中具有最基本意义的地方,也就是女性内心中的男性智力成分。对于我来说,与这一成份建立关系,了解它,将它与人格的其它部分合并,是阿尼姆斯问题的中心因素,而阿尼姆斯问题可能是与今天的女性切身相关的问题中最重要的一个。这个与先天素质有关的问题,属于个性的有机因素并且作为功能性的部分,解释了为什么阿尼姆斯能够将心理能量吸引过来,直到它变成一个具有压倒性力量和能够自治的形象。
    也许所有的组织和组织倾向都能够吸引来一定的能量,这就意味着为功能的运作做好准备,而且,当一个特定的组织没有吸收到足够的能量时,这一事实就会经由紊乱或是症状的出现显现出来。对心灵使用这样的观念时,从一个强有力的阿尼姆斯形象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被阿尼姆斯所拥有”),我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个女人对她自己的男性智力逻各斯趋向给予的关注太少,而且这一趋向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发展和使用,或者是发展和使用的方式不正确。也许这听起来有些荒谬,因为从外表看来,这样的女人外显的行为表现看起来太过于男性化,给人一种缺乏女性气质的感觉,这好像恰恰是女性原则没有得到充分的重视一样。但是,在表现出来的男性气质中,我看到更多的是症状,是这女人内在某些男性的东西呼吁被关注的信号。。。。。。。。。。。。。。。。。。。。。。。。。。。。。。。。。。。。。。。。。。。。。。。。。。。。。。。。。。。。。。。。。。。。。。。。。。。
    如果只是简单地让我们自己忙于一些智力的或是客观的男性事务,似乎也是不够的,就像我们所看到的许多女人,她们已经完成了学习课程正在从事一些男性的、智力的职业,但是,即使这样,她们也从来没有与阿尼姆斯问题达成协议。这样一种男性味道的训练和生活方式可以通过与阿尼姆斯的认同而很容易地实现,但是这样一来,女性的那一面就被冷藏起来遗忘到角落。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与女人的天性和生活如此契合的女性的智慧,女性内在的逻各斯,能够使得女性因素和男性因素协调一致地携手向前,而再没有哪一部分被贬低成阴影般的存在。
    因此,正确路线的第一个阶段就是,尽可能地通过识别出投射来将它收回,使它摆脱被投射的客体获得自由。这做出区分的第一步看似容易,实际上不但非常难以达到,还经常意味着痛苦的放弃。通过这样收回投射,我们认识到所面对的并不是我们自身之外的实体,而是我们内部的存在;我们也看到了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学会去了解这个因素,了解这个“我们内在的男人”的本质和影响,以此来将他和我们自己区分开来。如果这一步做不到,我们就会对阿尼姆斯产生同一,或者说是被阿尼姆斯拥有,这是一种对获得完整最为不利的状态。因为当女性的一面被阿尼姆斯如此地压制并被推到幕后时,抑郁就会很容易产生,还会有一种普遍的不满意感,丧失生活的兴趣。如果人格的一半因为阿尼姆斯的侵犯而被部分地剥夺了,我们就非常容易理解这些症状正是指向这一事实的。
    除此之外,阿尼姆斯还会介入个人与他人之间、个人与生活之间,造成扰乱。觉察到自身内部的这种被占有是非常困难的,而越难以觉察到,这种占有就越完全。因此,去观察自己对他人产生的影响,并从他人的反应中去判断这些反应是不是可能被无意识的阿尼姆斯认同所引出的,将会非常有帮助。将阿尼姆斯与自己清楚地区分开来,并将他安置到合适的地方去,这是一个艰苦卓绝的过程,通常超出了一个人的个人能力范围,这时经由他人而获得的定位,会提供无价的帮助。事实上,我认为,如果没有跟一个可以让你一次又一次定位自己的人建立关系,那将自己从阿尼姆斯的魔爪中解脱大概就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了。在与阿尼姆斯认同的阶段,我们想什么、说什么,甚或做什么,都深信不疑做这些事的人正是我们自己,而实际上,正是阿尼姆斯在内部操控了我们,如果我们意识不到它的话。
    我们的思想和观点是被阿尼姆斯操控的,而不是出自我们自有的独特观念,认识到这一点通常是十分困难的,因为阿尼姆斯拥有一种侵略性的权威和暗示的力量。它的这种权威来自它与宇宙精神的联结,但是女性自己在思考上的被动性和相应的批评能力的匮乏,却是它所施加的暗示力量的来源。这样带着巨大的泰然自若而产生的一些观点或者概念,是阿尼姆斯的典型特征。与逻各斯原则相一致,它们的特点是普遍成立的概念或是真理,但却不适用于某种给定的实例,因为它们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中个人化和特定的条件,尽管就其自身而言可能是很正确的。只有在数学领域,这种既有的、确然有效的判断才是适用的,在这里2乘以2才总是等于4。而在生活中这些判断就是不适合的,因为它们不但会歪曲议题,而且对谈话对象也不公平,甚至,对说出这种最终判断而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真实反应的女人自己,也是极为不利的。
    当一个男人完全认同理性或者逻各斯原则,不是他自己想而是让“它”去想的时候,也会表现出这种同样与事实本身无关的想法。这样的男人自然是尤其适合体现女人的阿尼姆斯形象的。但是就此我并不准备谈论太多,因为这里我主要关注的是女性心理学。
    那么,阿尼姆斯表现它自己的一个最重要的方式就是做判断,而正因为做判断的时候它会得以表现,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大体而言,它与思想是分不开的。这些思想从内以一种已经完成的、无可反驳的形式充斥于女性内心。或者,如果它们来自外界,女性就会吸收采纳它们,因为这些对她似乎很具有说服力和吸引力。但是一般来讲,她对自己吸收来的甚至还大肆宣传过的这些思想也没有感到要想个通透的迫切需要,所以她对这些观念也并不是真的理解。由于她辨别力的发展有限,使她对精华和糟粕一样尊敬和狂热,因为任何对意识具有启示作用的东西都会非常打动她,并对她具有难以想象的魔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骗子,只不过有些假装出来的智慧,就可以造成不可理解的影响。另一方面,她这种辨别力的缺乏却也有好的一面;它使女性没有成见,这就让她比男性更快地对事物的精神价值做出发现和判断,男人所拥有的发达的批判能力使他们绝不轻信,而且成见颇深,以至于这经常会使男人们花掉大量时间才能够发现事物的价值,而成见较少的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些价值。
    真正的女性思想(我这里说到的女性指的是大多数女人,我非常清楚,有很多女性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层次,她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区分了自己的思想和精神天性)在实践和应用方面都是十分杰出的。这是一些我们惯常描述为常识的东西,而且常常是关于我们身边的知识,是比较个人性的。在这种程度上说,这一思维功能是在属于它的空间恰如其分地运作,在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我们所讨论的阿尼姆斯的范畴。只有当女性的精神力量不再应用于这些日常事务,而是超出了这个圈子寻找新的活动空间时,阿尼姆斯才开始作用。
    大体上,我们可以说女性的心理表现出一种不发达的、孩子气的或者说是比较原始的特征;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好奇心;不是判断,而是偏见;不是思考,而是想象或者梦想;不是意志而是愿望。
    当男人忙于解决客观难题的时候,女人正在满足于猜谜游戏;当男人正在为获得和理解知识而奋斗的时候,女人正在沉迷于信仰或者迷信,要不就是正在浮想联翩。很明显,之前显示存在于孩子心理中的这种具有鲜明特点的前智力阶段,同样也存在于原始人的心理中。因此,这种孩子和原始人的好奇心,信仰和迷信所具有的作用,对我们来说都是很熟悉的。在古冰岛诗集《Edda》中描写了流浪的奥丁神和招待他的主人之间的一场猜谜竞赛,这是一个时间性的标志,标志着那时男性的智力也忙于猜谜游戏,正如今天女人们的智力仍在做的一样。从古代和中世纪流传下来许多类似的故事。我们听说过斯芬克斯之谜,或者俄底浦斯之谜,诡辩家和学究们的吹毛求疵。
    所谓的痴心妄想也与意识发展的某一个特定阶段相符合。它会作为主题在神话故事中出现,往往表现了过去时代的一些特点,就像故事中提到的“当愿望还能奏效的时候”。那些通过许愿而将某些东西降临到人身上之类的魔力事件也是基于同样的观念。格林在他的德国童话中指出存在于愿望、想象和思考之间的联系。他说:
    “古代挪威人的名字叫做‘Wotan’或者‘Odin’的,听起来就像‘Oski’或‘Wish’一样,而‘valkyries’也被称作许愿女神。Odin,是风神和流浪者,幽灵军队的主人,诗歌的发明者,是一个典型的司管精神的神灵,但是作为一种比较原始的形式,此时还是贴近自然的。”
    这样一来,他就是愿望的主人,不仅是按我们所理解的那样,在满足愿望时将好的和完美的东西赐予人类,而且在他被唤醒之后还可以按自己的心愿创造事物。格林说道,“愿望是一种估计、倾注、给予、创造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才能制作、想象和思考,所以愿望也就是想象、观念、形式。”他在另一个地方还写道:“在梵语中‘wish’被称作‘manoratha’,意识的车轮——转动思维之轮的正是愿望。”
    女性的阿尼姆斯在它的超人类的、神性的方面可以与这样一个掌管精神的风神媲美。我们发现阿尼姆斯在梦和幻想中有着与之相似的形式,这种愿望的特点对女性来说是比较罕见的。想象的能力对男人来说也就是,将任何他所选择的东西随心所欲地制造成为心理意象的能力,而这种意象,尽管是非物质的,但却不能否认其真实性,如果在心里抱持着上面这样一个观点,我们就可以理解想象、思考、愿望和创造是怎样被看作是等价的。尤其是在一种相对无意识的条件下,这时外在和内在的真实并不是截然区分的,而是相互渗透、流动,这样像思想或者意象的精神真实就非常可能被接受为具象的实体。在原始人中,也发现了这种外在实体和内在精神真实之间的等价。(Levy-Bruhl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这样的例子,但是在这里关于此问题讨论太多就离题太远了。)我们发现同样的现象在女性的心理中也有所表现。
    在做进一步的省察时,我们惊讶地发现,我们是怎样经常地冒出这样的想法,比如事情一定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发生,吸引我们注意的人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就是正在做那件事,要么就是已经做完了,要么就是将要去做。我们片刻也不会停止这种将直觉与现实进行的比较。我们对这些直觉的真实性已经深信不疑,或者至少我们已经倾向于假设这种纯观念的东西是真实的,是与真实相符合的。其它的幻想结构也很容易被当作真实看待,甚至还会偶尔出现在具象形式中。
    构造个人自身愿景是最难以识破的阿尼姆斯活动。愿景就是我们乐于看到的自己的样子,比如,做一个“理想的情人”,一个“哀恳的,无助的孩子”,一个“无私的女仆”,一个“具有超群独创精神的人”,一个“生就为了更好的生活的人”,等等,阿尼姆斯可是勾画这样一幅图画并让它看似真实的专家。这样一种活动自然就给了阿尼姆斯控制我们的权力,直到我们自愿地,抑或不可避免地下决心放弃这幅诱人的画面,看清楚自己的本来面目。
    女性的活动也非常频繁地表现为很大程度的反省,这种反省一般专注于对事情的权衡,比如在我们生命中应该做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应该如何去做这些事情;或者,就像被强迫一样,我们会在事件之间建立因果关系的联系。我们喜欢把这叫做思考;其实,正相反,这只是一种奇怪的既无意义又无结果的精神活动形式,一种实际上只会导致自我折磨的形式。显然,这里又存在着一种典型错误,区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和什么是思考、想象。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女性的思考,当它没有在被称作常识的实践范围内活动的时候,就不能真的算作思考,而毋宁说是梦想、想象、愿望和恐惧(也就是消极的愿望)。缺乏原始的辨别真实和想象的精神能力,可以部分地解释阿尼姆斯现象的力量和权威性。既然属于意识的内容,也就是思想,同时拥有不可辩驳的真实性这一特点,那么阿尼姆斯的话其真实性也是无可辩驳的。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话语的魔力。话语,也好比观念、思想一样,对未分化的头脑有着现实的影响力。例如,我们圣经关于创世的神话中说道,世界就是来自创世主的一句话,这就是话语魔力的一种表达。阿尼姆斯,也同样拥有这种话语魔力,因此拥有讲演天赋的男人,就可以对女人施加一种强迫性的力量,这种力量既可能是善意的也可能是恶意的。话语的魔力,也就是说话的艺术,是男人捕获和诱惑女人万无一失的武器,我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但并不是只有女人才屈服于话语魔力的符咒之下,这种现象在什么地方都是很普遍的。上至古代的圣歌、印度的祷告咒语、祈祷和各种魔术法则,下至我们时代技巧化的表达和口号,都是这种转化为话语的精神具有魔力的证据。
    不过从大体上来说,相比同等文化层次的男性,女性更容易受这种魔咒的影响。男人天生就有种强烈的渴望去弄明白他所必须要处理的事情;他们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表现出喜欢把玩具拆的七零八落的爱好,他们是想搞清楚这些玩具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它们是怎么运作的。在女性这里,这种渴望远不强烈。她能很轻松地操作工具或者机器,却从来也没有想过去研究或者了解它们的构造。与之类似,她会在还没明白确切意思之前就已经被言辞华丽的语言所打动了。而男人却更倾向于对其意义追根究底。
    与其说阿尼姆斯最典型的是以已经成形的意象作为表现(完形),毋宁说是以话语作为表现(逻各斯也表示话语)。它经常是出现在我们脑海的声音,这声音对每种我们发现自己处身其中的境遇进行评论,或者传授给我们普遍适用的行为准则。通常我们就是这样第一次察觉到阿尼姆斯与自我ego是不同的,远早于它明确为一个男性的形象。根据我所观察到的,这种声音以两种方式简要地表达自己。首先,在每一个时刻我们都是听到这个声音发出批评的、通常是负面的评价,一种对所有动机和意图的严格检查,这自然总会带来一种卑微感,并且会将所有主动性和每一次自我表达的愿望都消灭在萌芽状态。这同一个声音也许有时会发出夸张的褒奖,这种极端化的判断其结果就是使人在彻底的无用感与自我价值和重要性的膨胀感中来回摆荡。阿尼姆斯发出声音的第二种方式,是或多或少地被限定于颁布命令、禁令,和宣布那些广为接受的观点。
    对我来说逻各斯功能的两个重要方面在此都得到了表现。一方面,我们有辨别、判断和理解的能力;另一方面还有凝练和提出普遍规律的能力。也许我们可以说,在第一种功能占上风的时候,阿尼姆斯的形象以个人的形象出现,而当第二种功能占优势时,它就以大多数人、类似立法机构一样的形式出现。辨别和判断主要是个人的,而建立和提炼规则却代表与大多数人的一致,因此以群体的形式作为表达就更为恰当。
    众所周知,意识的真正创造性功能在女人中是很少见的。有很多女人在很大程度上发展了她们的思维功能、辨别功能、批评功能,但能够像男人那样具有创造性意识的女人却寥寥无几。女性是如此缺乏创造天赋,以至于如果男人当初没有发明炒勺,我们可能到今天还在用棍子来搅拌汤呢,这种说法还是相当恶毒的。
    女性的创造力在生活的领域内得到了表现,不仅是在她作为母亲的生物功能中,还在于广泛的对生活的塑造上,在她作为教育者的活动中,在她作为男人伴侣的角色中,在家中作为母亲,或者以一些其他的形式。关系的发展在对生活的塑造中具有最重要的作用,而这才是真正的能够发挥女性创造性的领域。在艺术形式中,戏剧是最能够使女性达到与男性同样成就的。在表演中,人物、关系以及生活都是给定的形式,这样女性就与男性表现出一样的创造力。我们也会在无意识的产物中突然产生创造性的元素,比如在梦中、幻想中,还有在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的句子中。这些产物通常都包含着思想、观点、真理,具有纯粹的客观性和绝对非个人的性质。这样一种知识和内容的涉入基本上是更高层次阿尼姆斯的功能。
    在梦里我们经常会发现一些很抽象的科学符号,这些符号很难被解读为个人性的,而是代表了客观的发现和观点,对此大概没有人比做梦者本人还感到震惊的了。当这发生在那些思维功能发展得很差或者没什么文化的女性身上时,尤其惊人。我认识一个女人,她的“弱势功能”就是思维功能,她的梦经常涉及到天文学和物理学的问题,还会经常梦到各种技术工具。另一个女人,是典型的非理性类型,但是在产生无意识内容的时候,却画出了严密的几何图形,结晶体般的结构,就像在几何学或者矿物学教科书上看到的那样。令其他人惊奇的是,阿尼姆斯带来的对世界和生命的看法,远远超出了她们意识思考的范围,表现了一种不能否认的创造性。
    但是,女性的创造力之花最能够盛放的领域还是人际关系方面,创造性的因素与直觉和感觉一起从情感中涌出,更甚于在逻各斯意义上的来自头脑。在这里,阿尼姆斯事实上可能是危险的,因为它将自己挤进人际关系中替代了情感,这样就使得关系很难或根本不可能建立。非常频繁发生的情况是,我们不是通过情感去理解情境或者他人然后据此做出相应的反应,而是用思维去对这一情境或者这个人进行思考,然后给出一个意见来代替人性化的反应。这也许是正确的、善意的和聪明的,但却是毫不奏效的,甚至起了反面作用,因为它只是在客观和事实的水平上才是正确的。可是从主观和人性的角度去看,它是错的,因为在那个时刻,我们的谈话对象,或者说关系,最需要的不是洞察力或者客观性,而是共情的感受。女人常常认为这样一种客观的态度无疑是正确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是令人钦佩的,但是其结果却是将情境彻底破坏了。洞察力、理性、客观性在某些情况下是不适用的,对这一事实的无知程度令人吃惊。我只能对此作出如下的解释:女性习惯于将男性的方式看作比自己的女性方式更有价值更优越。我们相信一种男性的客观态度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比女性的个性化态度要好。这种情形尤其存在于那些意识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并且看重理性价值观的女人们。
    在此我要对女性的阿尼姆斯问题和男性的阿尼玛问题之间的重要区别做一些说明;我感到这种区别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少了。当一个男人发现了他的阿尼玛并与它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就不得不拾起一些之前对他来说是较低级的东西。这也解释了一点为什么阿尼玛形象,不论是意象还是真实人物,都天生具有令人着魔的吸引力,并因此才显得弥足珍贵。直到我们当今的世界,女性原则与男性原则相比,仍然代表了某种等级上的低劣。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才开始还之以公正。有些说法大概有点启发,比如,“只有女孩才会那么做,”或者,“男孩子可不会那样做,”这些话经常用来对男孩子说明他们的行为会被人瞧不起。然后我们的法律也清楚地展现了女性劣等观是如何盛行,即使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法律公然给予男性高于女性的地位,更大的特权,令其做女性的监护人,等等。所以,当一个男人要进入他与阿尼玛的关系时,他必须要通过承认她是Spitteler所称的“至高无上的女人”(Herrin),或用哈德格爵士的话来说,“她是你必须服从的人”,来降低自己的高度,克服抗拒——他的骄傲。
    而女人的情况就不同了。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将阿尼姆斯称为“你必须服从的男人”,而是相反,因为对女人来说,以一种奴隶般的卑屈遵从阿尼姆斯,或男人的权威是太容易的事了。即便是她本来可以有意识地去思考,但男性原则比女性原则更优越更有价值这一观念却是深入骨髓的。这很大程度上增强了阿尼姆斯的力量。在我们与阿尼姆斯的关系中,我们女性必须克服的不是骄傲而是自信的缺乏和来自惯性的抗拒。对我们来说,似乎并非不得不贬低自己(除非我们已经与阿尼姆斯认同),而是我们好像必须抬高自己。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常常会因为缺少勇气和意志力而失败。让自己没有权威感的信念去反对那些阿尼姆斯或者男人的宣扬普遍有效真理的判断,这似乎于我们而言只是个假设。让一个女人使自己发展到一个显然是放肆的精神独立的程度,常常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尤其是因为这样做极其容易被误解和误判。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反抗,不管她要遭受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永远不能从暴君的手中获得自由,也永远不能开始寻找自己。从外部来看,这通常像是另一条往反方向的路;因为人们太经常地只能发现一种自负的确信和泰然,而明显地看不到什么谦逊和不自信的影子。这种挑衅的、过于自信甚至好辩的态度,似乎应该是指向反对阿尼姆斯的,而且有时也是那么有意而为的,但事实上,这正是或多或少与阿尼姆斯完全认同的标志。
    并不是只有在欧洲,女性才因为这种业已过时的男性崇拜和对男性原则的高估而深受其害。在美国也是一样,那里习惯说对女性的崇拜,但其实他们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一位富有经验的美国女医生曾经告诉我,她所有的女性病人都因为贬低自己的性别而痛苦,而她必须使她们理解,给予女性气质应有的价值是多么重要。另一方面,只有极少数男人才会低估他们自己的性别;相反,大部分男人为此感到极度骄傲。有许多女孩更愿意做男人,但是一个愿意变成女孩的年轻男人几乎会被看成不正常的。
    这种情况自然就导致女性在和她所尊敬的阿尼姆斯的关系中所占的地位与男性和阿尼玛的关系大不相同。而且由于这种态度的差异,男性不能把很多现象理解为与自己的阿尼玛经验相类似,女性也是同样,这要归因于在这些问题中男人和女人的任务是不同的。
    女人却注定逃不出牺牲的命运。确实,对女人而言,变得更意识化就意味着放弃她独特的女性力量。因为通过她的无意识,女人可以对男人施加魔术般的影响,这种魅力给了她操纵男人的力量。她觉得这样的力量是本能的,不希望失去它,所以她就会最大程度地去抵制变得意识化,即使属于精神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极其值得为之奋斗。许多女人甚至仅仅是为了避免做出这样的牺牲,就刻意地使自己保持在无意识状态。必须承认,男人对女人的这一做法通常都是十分支持的。许多男人都在女人的无意识中乐而忘返。他们执意反对女人以任何可能的方式使自己达到更高层次的意识发展,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既不舒服也不必要。
    我在这里要提到的另外一点经常被忽略,就是与阿尼玛相对比的阿尼姆斯的功能。我们经常会随口说出阿尼姆斯和阿尼玛是无意识内容与意识之间的桥梁,这好像是说它们是做着完全相同的事情。这样理解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对的,但是我觉得指出它们二者所扮演角色的不同点也是非常重要的。在使无意识内容能够被看到这样的意义上,向意识传送无意识的内容是阿尼玛的特殊功能。它帮助男人去感知原本很模糊的事情。但是做到这样的一个必要条件是意识要变弱;也就是说,要建立一种更为女性化的意识,不如男性的意识锐利、清晰,但却因此能够觉察到更广阔的还存在于阴影中的事物。女人作为预言家的天赋,她的直觉功能一直是被承认的。女人没有将她的视线集中到一点上,这反而使她能够意识到还很模糊的东西,给了她能够透过哭丧女的眼睛看到背后隐藏之物的能力。男人通过阿尼玛,可能会获得这种对原本不可见的事物的先见之明和感知能力。
    在讨论阿尼姆斯的时候,重点就不是单纯的感知了,如前面所提到的,感知能力一直都是女人的天赋,但是对于逻各斯的性质来说,重点在于知识,尤其在于理解。赋予意义比提供意象更倾向于是阿尼姆斯的功能。
    如果认为我们把自己交给被动的幻想,就是利用了阿尼姆斯的话,就错了。我们千万不能忘记这样一个规则,一个女人如果将统治权交给她的幻想能力就会一无所获;意义还没有被理解的非理性事件或意象对她来说是非常自然的;而对于男人,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则是一种成就,是一种对理性的牺牲,一种从光明进入黑暗,从清晰进入混沌的下降。让他对自己承认,所有无意识中不可理解的或者明显没有意义的内容也许都是有价值的,这是很难做到的。而且,显示需要的被动态度与男人主动的天性一点也不符合。一个女人呢,这就毫不困难了;她没有反对非理性的立场,没有马上获知每件事情意义的需要,当事情将她淹没的时候,她对保持被动也不感到讨厌。对那些不太容易接近无意识,发现很难进入其内容的女人,在每一个出现的意象能够被正确地感知之前,如果阿尼姆斯总是尝试去理解和分析它们,它的妨碍作用就大于帮助作用。只有在这些内容进入意识并且可能已经成形之后,阿尼姆斯才应该发挥它独特的作用。而接下来,它所提供的帮助就真的难以衡量了,因为它帮助我们去理解、去寻求意义。
    另外,有时意义会直接从无意识中与我们交流,不是通过意象或象征的形式,而是通过已经形成话语的知识灵光闪现。这事实上就是阿尼姆斯非常典型的表现形式。但是,要发现我们究竟面对的是一种熟悉的、普遍有效的,因而是集体的观点,还是一种个人顿悟的结果,常常还是很困难的。为了对这有清晰的认识,就像需要在自己与阿尼姆斯之间进行准确的辨别一样,我们又再次需要意识的判断。
    作为无意识意象出现的阿尼姆斯
    我在前面曾经试图讲述了阿尼姆斯是如何表现在外部和意识中的,现在我将要讨论无意识意象是怎样表现它的,它又是怎样在梦和幻想中出现的。学会去分辨这一形象,并不时地保持一种警惕与它进行辩论,对我们区分自己与阿尼姆斯是下一步更重要的工作。在心灵中将阿尼姆斯作为一个意象或形象辨认出来,标志着新的困难的开始。这要归因于阿尼姆斯的多样性。我们从男人那听说阿尼玛几乎总是以明确的形式出现,这在所有男人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共同性;它是母亲或是爱人,姐妹或是女儿,情妇或是女仆,女祭司或是女巫;它有时会表现出相反的特征,光明的和黑暗的,帮助性的和破坏性的,时而是高贵的,时而又是低贱的。
    相反,女人的阿尼姆斯既会作为男人的复数形式出现,比如一群父亲,一个顾问团,一个法庭,或者其它智慧男人的集合,也会作为一个以闪电般速度变化的艺术家出现,他可以呈现出任何形式,并且将这种能力用到了极致。
    我要这样来解释其中的区别:男人真正经验女性的方式只有自己的母亲、爱人等等,这就是说他们总是以与自己切身相关的方式来经验女性。这些就是女性表现自己的形式,她的命运总是以这些形式实现。与此相反,男人的生活形式却是更为多种多样的,因为他的生物任务允许他有时间去从事许多其它的活动。与男人更多样化的活动领域相吻合,阿尼姆斯可能以掌握了任何类别知识或能力的代表、大师形象出现。但阿尼玛形象的特征却是,它所有的形式同时也是关系的形式。即使一个男人的阿尼玛作为女祭司或女巫的形象出现,这一形象也总是与这个男人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所以它既会传授给他知识也可能会蛊惑他。这又让我们想起了哈格德爵士写的《她》,这本书中甚至将这种特殊的关系表现为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了。
    但是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阿尼姆斯形象并不一定表达了一种关系。与男性实际的倾向性和逻各斯原则的特点相一致,这一形象可以以一种纯客观、与个人无关的方式出现,作为圣人、法官、艺术家、飞行员、机械师等等。甚至作为“陌生人”出现也不是很少见的。也许这种特别的形式是最典型的,因为对于纯女性的心理来说,精神就是意味着那些奇怪而未知的东西。
    能够呈现不同的形式似乎是精神的最典型特点;像灵活性一样,能在短时间内穿越遥远距离的能力,也是思维与光一样具有的特点。这与前面我们说到过的思维的愿望形式也有关系。因此,当轻盈灵活和迅速敏捷被强调的时候,阿尼姆斯经常以飞行员、司机、滑雪者或舞者的形象出现。所有这些特点,可变化的外形以及速度,都可以在许多神话传说故事中找到,这通常都是故事中赋予神和魔术师的特点。Wotan,风神,幽灵军队的领导者,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洛基,火神,和墨丘利,拥有能飞行的脚踵,也代表了逻各斯的这个方面,它的活跃、移动性、没有固定形态的非物质特点,都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精神是所有这些可能形式的决定者,精神,一如既往地,“随心而至”。
    在梦或者幻想中,阿尼姆斯主要以一个真实的男人形象出现:作为父亲、爱人、兄弟、老师、法官、圣人;作为魔术师、艺术家、哲学家、学者、建筑者、修道士(尤其是耶稣会士);或是作为商人、飞行员、司机等等;简而言之,它会以在某种精神能力方面或其他具有男性特征的方面杰出的男人为形象出现。在积极意义上,他可以是个慈爱的父亲、完美的情人、善解人意的朋友、卓越的导师;或者另一方面,他可能是一个凶狠残忍的暴君、冷酷的工头、无情的道德家和检查员、骗子和剥削者,也经常会是一个伪英雄,因为他混合了卓然的智力和道德上的不负责任而显得迷人。有时阿尼姆斯表现得象个小男孩、儿子或一个年轻的朋友,尤其是当女性自己的男性成分正处于一种转变的状态中时。象我说过的那样,很多女人的阿尼姆斯倾向于表现为复数形式,比如顾问团,会向任何正在发生的事情发表判断,颁布规则和禁令,宣布那些广为接受的观念。无论它大多时候以一个不断更换面具的男性个体出现还是作为同时出现的男性集体,也许取决于这个女人的天赋,或者取决于她在那个时刻的发展阶段
    我在这里不可能深入讨论阿尼姆斯的所有多样性、个人性、现象性的形式,因此我将会呈现一系列的梦和幻想,这些梦和幻想展现了阿尼姆斯如何向灵魂的眼睛表现自己,如何站在梦舞台的聚光灯下。这是一些具体的例子,其中阿尼姆斯的原型特征尤其的清晰,同时这些例子也是指向发展的轨迹。在下面将要提到的一系列梦中,当独立的意识活动变成了问题,而阿尼姆斯意象也已经开始从投射对象身上剥离的时候,阿尼姆斯形象在做梦的女人面前显现了。
    接下来梦里出现了鸟头怪物,它的身体就像个膨胀的液囊或者气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这个怪物之前据说已经占有了一个男人,这男人是阿尼姆斯投射的对象。这个女人受到警告说要保护好自己,因为这个怪物喜欢吃人,而它一旦把人吃掉,这个人并不是彻底地被杀死,而是要继续在怪物体内活下去。
    气球的形态指的是那些仍然处于最初阶段的东西,只有它的头,一个标志着阿尼姆斯特征的器官,是已经分化了的。这是一个空中动物的头;而它身体的其余部分则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它的贪食揭示了在这个还未分化的实体中存在着扩张和发展的需要。贪婪的特性在《Khandogya Upanishad》中已经得到了阐明,这本书是关于Brahma的本质的。书中说:
    “风,吞没一切,火灭了,消散在风里,日落了,消失在风里,月落了,溶进风里,水珠干了,飘进风里,风吞没所有。因此风与神有关,也与自性有关。呼吸也真的吞没一切,人熟睡时,言语走进了呼吸里,眼睛、耳朵、超自然的力量,都走进了呼吸里,呼吸将它们都吞没。那么这就是两个吞没一切者;风,是神的,呼吸,是世人的。”
    与这种鸟头的空中生物一起出现在这女人梦中的还有一种火怪,一种只有火焰构成永远运动着的原始生命,将自己称为“低等母亲”的儿子。这样一个母亲形象与天空的、光明的母亲形象相反,把原始的女性特质体现为一种沉重、阴暗、与大地在一起的力量,一种精通魔法的力量,有时是有所助益的,有时是象女巫一样离奇古怪的,实际上经常是破坏性的。那么她的儿子,就是地府的火怪,让我们想起了北欧神话里的洛基,表现为一个被赐予了创造力的巨人,同时又是一个狡猾的、喜欢骗人的无赖,是我们后来所熟悉的魔鬼的原型。在希腊神话中,与之相对应的是赫菲斯托斯,地上的火神,但是赫菲斯托斯就他作为铁匠的活动而言,他的火是一种有控制的火,而北欧神话的洛基则集结了更多原始不受约束的自然力量。这种地上的火怪,低等母亲的儿子,对女人来说更接近也更熟悉。他的积极方面表现在实践活动中,尤其是在对材料的处理和艺术性的加工活动中。他的消极方面表现在感情的紧张和爆发状态中,而且经常是一种不确定和灾难性的方式,他的行动像是我们内在原始女性的同盟者,在一般被称为“女魔头”或者“巫术”中,他变成一个煽动者和助纣为虐者。他可以被形容成较低等的或较弱的逻各斯,与较高等的形式相对,较高等的形式表现为对应于风和灵魂之神的鸟头空中生物,Wotan,或者将灵魂引向地府的赫尔墨斯,但是这些高等形式的神,都不是低等母亲所生,而是只属于遥远的、天空般的父亲。
    在接下来的梦里,这一主题的变形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梦中会出现表现主题的画面——魔龙Urgo。
    画面上是一个象蛇或是象龙一样的动物,和一个在它控制之下的女孩。这条龙能够向四面八方伸展,所以女孩不可能逃出它控制的范围;她往哪个方向移动,它都可以伸到那里使她无法逃走。
    从无意识个性的角度来看,这个女孩可以看作是灵魂,是在所有这些梦和幻想中一直反复出现的形象。在刚才梦中的图画里她只有一个阴暗的轮廓,外形也很模糊。完全处在龙的控制之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它监视并掌握,所以根本不可能逃跑。
    但是,在接下来的出现于印度的幻想中有了进展:
    一个魔法师让他的一个跳舞演员在国王面前表演。这个女孩被魔力催眠了,跳了一支变形舞蹈,在舞蹈中,她脱掉一层又一层的面纱,变成一系列形形色色的形象,既有动物又有人类。现在尽管她被魔术师催眠了,却受到国王施加给她的一种神秘影响力。她变得越来越入迷,惘然不顾魔术师让她停下来的命令,不停地跳啊跳,直到最后她自己的身体好像最后一层面纱一样被脱下来,她倒在了地板上,只剩一副骨架。她的尸骸被埋葬了;坟墓之外长出了一朵花,接着从花里面长出了一个白色的女人。
    这里我们有了一个同样的主题,一个年轻的女孩在魔术师的权力控制之下,必须别无选择地遵从他的命令。但是国王的形象作为魔术师的对手出现了,他限制了魔术师对那个女孩的控制力量并使她不再遵从命令跳舞,而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至于转化,先前只是象征性的,后来却变成了现实,因为这跳舞的女孩子死去并且以变化了的纯净形式从泥土中长了出来。
    此处出现的阿尼姆斯加倍现象是格外重要的;一方面,阿尼姆斯作为魔术师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作为国王的形象。魔术师,表现了以具有魔力为表征的低等阿尼姆斯;它让这个女孩扮演或者模仿各种不同的角色,而国王,就像已经提到的那样,体现了一种可以带来真正转化的更高的原则,并不仅仅是对某种形态的表演。这种高级形式的,也就是个人化的阿尼姆斯,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灵魂向导,促使和陪伴了灵魂的转化。
    这一主题更进一步的变形出现在同一个梦里:这个女孩有一个妖怪般可怕的爱人,他住在月亮上,定期乘坐新月小船来接受这个女孩的血作为供奉,女孩只能这样做。在两次献祭的间隔,这个女孩可以作为普通人自由地生活在人群中。但当新月之夜到来的时候,这妖怪就把她变成一只贪婪的野兽,她遵从不可抗拒的力量驱策,爬上一处绝壁,给她的爱人带去血的供奉。然而这种供奉却使月亮妖怪发生了变化,他自己变成了一个祭司的容器,这个容器自我消灭又自我更新,而冒着烟的鲜血则变成一棵树的样子,从中涌出五彩缤纷的叶子和花朵。
    换言之,通过接受到的鲜血——也就是通过给予它的心理能量,精神原则失去了它危险的强迫行为方式和破坏性的特征,接受了独立的生命和它自身的活力。
    同样的原则还体现在“蓝胡子”身上,这是一个以故事形态传递给我们的广为人知的阿尼姆斯形式。蓝胡子会诱骗女人,然后会为了秘密的目的以秘密的方式毁掉她们。
    在我们的故事中,他有一个恰当的名字:Amandus。他将少女引诱进他的房中,给她喝一杯酒,然后就带她来到一间地下室把她杀掉。就在他为此做准备的时候,这个少女被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征服,出自突然而至的爱的冲动,她拥抱了凶手,Amandus瞬间失去了力量,并且在承诺,将来会作为一个有所帮助的精灵来支持她,之后Amandus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像月亮新郎的魔咒被鲜血的牺牲打破一样,鲜血的牺牲也就是给予心理能量,这里也是通过拥抱可怕的怪物,少女用爱破坏了他的魔力。
    在这些幻想中我发现了一种阿尼姆斯重要原型形式的显现,与之相类似的还有一些神话学的例子,例如,在关于狄奥尼索斯的神话和祭祀仪式中。在我们第一个幻想中,捕获了那个舞者和蓝胡子Amandus的故事里征服了那少女的、狂喜而心醉神驰的灵感,是狄奥尼索斯祭司中典型的现象。在祭祀中,也主要是女性侍奉酒神并被他的精神所占据。Roscher强调这样一个事实,这里由女性来对狄奥尼索斯侍奉是与其它普遍习俗截然相反的,在那些情况中神都是由与他同性别的人陪伴。
    在月妖的故事中,鲜血供奉和那个少女变化成野兽也是可以在狄奥尼索斯祭司中找到类似现象的主题。在祭司中,活的动物被供奉或被狂乱的女侍撕成碎片,这些女侍或是出于自己的野性,或是出于神造成的疯狂。狄奥尼索斯的祭祀仪式也与奥林匹亚山诸神的祭祀仪式不同,一般都发生在夜晚的山上和森林中,恰似我们的幻想中对月妖的血祭就是发生在晚上的山巅。从这一联系,我们会想起文学中的几个熟悉的形象,例如,飞行的荷兰人、穿花衣的吹笛手、哈默林的捕鼠人,和民歌中的水人或者矮人国王,他们都是用音乐来引诱少女们进入他们的水中或森林王国中。易卜生的《水上夫人》中的“陌生人”就是现代框架下的又一个这类形象。
    让我们把捕鼠者作为阿尼姆斯的一种典型形式来做进一步考察。捕鼠者的故事对我们来说是很熟悉的:他吹着笛子把老鼠从每个墙缝和每个角落中引诱出来;老鼠不得不跟着他走,跟着他走的不仅有老鼠,还有这个城市里的孩子,因为这个城市的市民拒绝为他捕鼠支付酬劳,他们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他的大山里。我们还会想起俄耳甫斯,他能够用自己的小竖琴弹出如此充满魔力的音乐,使得人和动物都不得不跟着他。对我来说,这种被无法抗拒地引诱,被带领着离开走进未知的遥远的水底、森林、大山,甚至走进地下的感觉,是一种典型的阿尼姆斯现象,而且是很难解释的,因为与阿尼姆斯其它的活动相反,它在此不是引向意识,而是引向无意识,就像这些消失在自然或者地下世界中的现象所表现的那样。奥丁的睡眠之刺,会让碰到它的任何人沉入深深的睡眠,也是一个相似的现象。
    同一主题在詹姆斯巴里爵士的剧作《Mary Rose》中得到了生动的描述。Mary Rose陪伴她的丈夫远洋捕鱼,在经过一个名叫“想被参观的小岛”时,她的丈夫让她在这个小岛上等她。在她等待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跟着这个声音走去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岁月流逝,多年之后她再度出现,一如当年失踪时的模样,而她则坚信自己只不过在那个岛上停留了几个小时,尽管这中间隔了许多年的光阴。
    这里描写到的消失在自然中或是地下世界中,又或者被睡眠之刺刺到的情况,都是我们在平常生活中可以经验到的,当我们的心理能量从意识中收回,从生活的各个方面收回,


    由云从龙于2011-12-28, 14:54进行了最后一次编辑,总共编辑了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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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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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帖子 由 云从龙 于 2011-12-28, 14:43

    使它摆脱被投射的客体获得自由。这做出区分的第一步看似容易,实际上不但非常难以达到,还经常意味着痛苦的放弃。通过这样收回投射,我们认识到所面对的并不是我们自身之外的实体,而是我们内部的存在;我们也看到了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学会去了解这个因素,了解这个“我们内在的男人”的本质和影响,以此来将他和我们自己区分开来。如果这一步做不到,我们就会对阿尼姆斯产生同一,或者说是被阿尼姆斯拥有,这是一种对获得完整最为不利的状态。因为当女性的一面被阿尼姆斯如此地压制并被推到幕后时,抑郁就会很容易产生,还会有一种普遍的不满意感,丧失生活的兴趣。如果人格的一半因为阿尼姆斯的侵犯而被部分地剥夺了,我们就非常容易理解这些症状正是指向这一事实的。
    除此之外,阿尼姆斯还会介入个人与他人之间、个人与生活之间,造成扰乱。觉察到自身内部的这种被占有是非常困难的,而越难以觉察到,这种占有就越完全。因此,去观察自己对他人产生的影响,并从他人的反应中去判断这些反应是不是可能被无意识的阿尼姆斯认同所引出的,将会非常有帮助。将阿尼姆斯与自己清楚地区分开来,并将他安置到合适的地方去,这是一个艰苦卓绝的过程,通常超出了一个人的个人能力范围,这时经由他人而获得的定位,会提供无价的帮助。事实上,我认为,如果没有跟一个可以让你一次又一次定位自己的人建立关系,那将自己从阿尼姆斯的魔爪中解脱大概就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了。在与阿尼姆斯认同的阶段,我们想什么、说什么,甚或做什么,都深信不疑做这些事的人正是我们自己,而实际上,正是阿尼姆斯在内部操控了我们,如果我们意识不到它的话。
    我们的思想和观点是被阿尼姆斯操控的,而不是出自我们自有的独特观念,认识到这一点通常是十分困难的,因为阿尼姆斯拥有一种侵略性的权威和暗示的力量。它的这种权威来自它与宇宙精神的联结,但是女性自己在思考上的被动性和相应的批评能力的匮乏,却是它所施加的暗示力量的来源。这样带着巨大的泰然自若而产生的一些观点或者概念,是阿尼姆斯的典型特征。与逻各斯原则相一致,它们的特点是普遍成立的概念或是真理,但却不适用于某种给定的实例,因为它们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中个人化和特定的条件,尽管就其自身而言可能是很正确的。只有在数学领域,这种既有的、确然有效的判断才是适用的,在这里2乘以2才总是等于4。而在生活中这些判断就是不适合的,因为它们不但会歪曲议题,而且对谈话对象也不公平,甚至,对说出这种最终判断而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真实反应的女人自己,也是极为不利的。
    当一个男人完全认同理性或者逻各斯原则,不是他自己想而是让“它”去想的时候,也会表现出这种同样与事实本身无关的想法。这样的男人自然是尤其适合体现女人的阿尼姆斯形象的。但是就此我并不准备谈论太多,因为这里我主要关注的是女性心理学。
    那么,阿尼姆斯表现它自己的一个最重要的方式就是做判断,而正因为做判断的时候它会得以表现,所以我们也可以说,大体而言,它与思想是分不开的。这些思想从内以一种已经完成的、无可反驳的形式充斥于女性内心。或者,如果它们来自外界,女性就会吸收采纳它们,因为这些对她似乎很具有说服力和吸引力。但是一般来讲,她对自己吸收来的甚至还大肆宣传过的这些思想也没有感到要想个通透的迫切需要,所以她对这些观念也并不是真的理解。由于她辨别力的发展有限,使她对精华和糟粕一样尊敬和狂热,因为任何对意识具有启示作用的东西都会非常打动她,并对她具有难以想象的魔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么多骗子,只不过有些假装出来的智慧,就可以造成不可理解的影响。另一方面,她这种辨别力的缺乏却也有好的一面;它使女性没有成见,这就让她比男性更快地对事物的精神价值做出发现和判断,男人所拥有的发达的批判能力使他们绝不轻信,而且成见颇深,以至于这经常会使男人们花掉大量时间才能够发现事物的价值,而成见较少的人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些价值。
    真正的女性思想(我这里说到的女性指的是大多数女人,我非常清楚,有很多女性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层次,她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区分了自己的思想和精神天性)在实践和应用方面都是十分杰出的。这是一些我们惯常描述为常识的东西,而且常常是关于我们身边的知识,是比较个人性的。在这种程度上说,这一思维功能是在属于它的空间恰如其分地运作,在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我们所讨论的阿尼姆斯的范畴。只有当女性的精神力量不再应用于这些日常事务,而是超出了这个圈子寻找新的活动空间时,阿尼姆斯才开始作用。
    大体上,我们可以说女性的心理表现出一种不发达的、孩子气的或者说是比较原始的特征;不是对知识的渴望,而是好奇心;不是判断,而是偏见;不是思考,而是想象或者梦想;不是意志而是愿望。
    当男人忙于解决客观难题的时候,女人正在满足于猜谜游戏;当男人正在为获得和理解知识而奋斗的时候,女人正在沉迷于信仰或者迷信,要不就是正在浮想联翩。很明显,之前显示存在于孩子心理中的这种具有鲜明特点的前智力阶段,同样也存在于原始人的心理中。因此,这种孩子和原始人的好奇心,信仰和迷信所具有的作用,对我们来说都是很熟悉的。在古冰岛诗集《Edda》中描写了流浪的奥丁神和招待他的主人之间的一场猜谜竞赛,这是一个时间性的标志,标志着那时男性的智力也忙于猜谜游戏,正如今天女人们的智力仍在做的一样。从古代和中世纪流传下来许多类似的故事。我们听说过斯芬克斯之谜,或者俄底浦斯之谜,诡辩家和学究们的吹毛求疵。
    所谓的痴心妄想也与意识发展的某一个特定阶段相符合。它会作为主题在神话故事中出现,往往表现了过去时代的一些特点,就像故事中提到的“当愿望还能奏效的时候”。那些通过许愿而将某些东西降临到人身上之类的魔力事件也是基于同样的观念。格林在他的德国童话中指出存在于愿望、想象和思考之间的联系。他说:
    “古代挪威人的名字叫做‘Wotan’或者‘Odin’的,听起来就像‘Oski’或‘Wish’一样,而‘valkyries’也被称作许愿女神。Odin,是风神和流浪者,幽灵军队的主人,诗歌的发明者,是一个典型的司管精神的神灵,但是作为一种比较原始的形式,此时还是贴近自然的。”
    这样一来,他就是愿望的主人,不仅是按我们所理解的那样,在满足愿望时将好的和完美的东西赐予人类,而且在他被唤醒之后还可以按自己的心愿创造事物。格林说道,“愿望是一种估计、倾注、给予、创造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才能制作、想象和思考,所以愿望也就是想象、观念、形式。”他在另一个地方还写道:“在梵语中‘wish’被称作‘manoratha’,意识的车轮——转动思维之轮的正是愿望。”
    女性的阿尼姆斯在它的超人类的、神性的方面可以与这样一个掌管精神的风神媲美。我们发现阿尼姆斯在梦和幻想中有着与之相似的形式,这种愿望的特点对女性来说是比较罕见的。想象的能力对男人来说也就是,将任何他所选择的东西随心所欲地制造成为心理意象的能力,而这种意象,尽管是非物质的,但却不能否认其真实性,如果在心里抱持着上面这样一个观点,我们就可以理解想象、思考、愿望和创造是怎样被看作是等价的。尤其是在一种相对无意识的条件下,这时外在和内在的真实并不是截然区分的,而是相互渗透、流动,这样像思想或者意象的精神真实就非常可能被接受为具象的实体。在原始人中,也发现了这种外在实体和内在精神真实之间的等价。(Levy-Bruhl给我们提供了许多这样的例子,但是在这里关于此问题讨论太多就离题太远了。)我们发现同样的现象在女性的心理中也有所表现。
    在做进一步的省察时,我们惊讶地发现,我们是怎样经常地冒出这样的想法,比如事情一定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发生,吸引我们注意的人不是正在做这件事就是正在做那件事,要么就是已经做完了,要么就是将要去做。我们片刻也不会停止这种将直觉与现实进行的比较。我们对这些直觉的真实性已经深信不疑,或者至少我们已经倾向于假设这种纯观念的东西是真实的,是与真实相符合的。其它的幻想结构也很容易被当作真实看待,甚至还会偶尔出现在具象形式中。
    构造个人自身愿景是最难以识破的阿尼姆斯活动。愿景就是我们乐于看到的自己的样子,比如,做一个“理想的情人”,一个“哀恳的,无助的孩子”,一个“无私的女仆”,一个“具有超群独创精神的人”,一个“生就为了更好的生活的人”,等等,阿尼姆斯可是勾画这样一幅图画并让它看似真实的专家。这样一种活动自然就给了阿尼姆斯控制我们的权力,直到我们自愿地,抑或不可避免地下决心放弃这幅诱人的画面,看清楚自己的本来面目。
    女性的活动也非常频繁地表现为很大程度的反省,这种反省一般专注于对事情的权衡,比如在我们生命中应该做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应该如何去做这些事情;或者,就像被强迫一样,我们会在事件之间建立因果关系的联系。我们喜欢把这叫做思考;其实,正相反,这只是一种奇怪的既无意义又无结果的精神活动形式,一种实际上只会导致自我折磨的形式。显然,这里又存在着一种典型错误,区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和什么是思考、想象。
    这样我们就可以说,女性的思考,当它没有在被称作常识的实践范围内活动的时候,就不能真的算作思考,而毋宁说是梦想、想象、愿望和恐惧(也就是消极的愿望)。缺乏原始的辨别真实和想象的精神能力,可以部分地解释阿尼姆斯现象的力量和权威性。既然属于意识的内容,也就是思想,同时拥有不可辩驳的真实性这一特点,那么阿尼姆斯的话其真实性也是无可辩驳的。
    现在我们来看一下话语的魔力。话语,也好比观念、思想一样,对未分化的头脑有着现实的影响力。例如,我们圣经关于创世的神话中说道,世界就是来自创世主的一句话,这就是话语魔力的一种表达。阿尼姆斯,也同样拥有这种话语魔力,因此拥有讲演天赋的男人,就可以对女人施加一种强迫性的力量,这种力量既可能是善意的也可能是恶意的。话语的魔力,也就是说话的艺术,是男人捕获和诱惑女人万无一失的武器,我这样说不知道会不会太过分。但并不是只有女人才屈服于话语魔力的符咒之下,这种现象在什么地方都是很普遍的。上至古代的圣歌、印度的祷告咒语、祈祷和各种魔术法则,下至我们时代技巧化的表达和口号,都是这种转化为话语的精神具有魔力的证据。
    不过从大体上来说,相比同等文化层次的男性,女性更容易受这种魔咒的影响。男人天生就有种强烈的渴望去弄明白他所必须要处理的事情;他们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表现出喜欢把玩具拆的七零八落的爱好,他们是想搞清楚这些玩具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它们是怎么运作的。在女性这里,这种渴望远不强烈。她能很轻松地操作工具或者机器,却从来也没有想过去研究或者了解它们的构造。与之类似,她会在还没明白确切意思之前就已经被言辞华丽的语言所打动了。而男人却更倾向于对其意义追根究底。
    与其说阿尼姆斯最典型的是以已经成形的意象作为表现(完形),毋宁说是以话语作为表现(逻各斯也表示话语)。它经常是出现在我们脑海的声音,这声音对每种我们发现自己处身其中的境遇进行评论,或者传授给我们普遍适用的行为准则。通常我们就是这样第一次察觉到阿尼姆斯与自我ego是不同的,远早于它明确为一个男性的形象。根据我所观察到的,这种声音以两种方式简要地表达自己。首先,在每一个时刻我们都是听到这个声音发出批评的、通常是负面的评价,一种对所有动机和意图的严格检查,这自然总会带来一种卑微感,并且会将所有主动性和每一次自我表达的愿望都消灭在萌芽状态。这同一个声音也许有时会发出夸张的褒奖,这种极端化的判断其结果就是使人在彻底的无用感与自我价值和重要性的膨胀感中来回摆荡。阿尼姆斯发出声音的第二种方式,是或多或少地被限定于颁布命令、禁令,和宣布那些广为接受的观点。
    对我来说逻各斯功能的两个重要方面在此都得到了表现。一方面,我们有辨别、判断和理解的能力;另一方面还有凝练和提出普遍规律的能力。也许我们可以说,在第一种功能占上风的时候,阿尼姆斯的形象以个人的形象出现,而当第二种功能占优势时,它就以大多数人、类似立法机构一样的形式出现。辨别和判断主要是个人的,而建立和提炼规则却代表与大多数人的一致,因此以群体的形式作为表达就更为恰当。
    众所周知,意识的真正创造性功能在女人中是很少见的。有很多女人在很大程度上发展了她们的思维功能、辨别功能、批评功能,但能够像男人那样具有创造性意识的女人却寥寥无几。女性是如此缺乏创造天赋,以至于如果男人当初没有发明炒勺,我们可能到今天还在用棍子来搅拌汤呢,这种说法还是相当恶毒的。
    女性的创造力在生活的领域内得到了表现,不仅是在她作为母亲的生物功能中,还在于广泛的对生活的塑造上,在她作为教育者的活动中,在她作为男人伴侣的角色中,在家中作为母亲,或者以一些其他的形式。关系的发展在对生活的塑造中具有最重要的作用,而这才是真正的能够发挥女性创造性的领域。在艺术形式中,戏剧是最能够使女性达到与男性同样成就的。在表演中,人物、关系以及生活都是给定的形式,这样女性就与男性表现出一样的创造力。我们也会在无意识的产物中突然产生创造性的元素,比如在梦中、幻想中,还有在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的句子中。这些产物通常都包含着思想、观点、真理,具有纯粹的客观性和绝对非个人的性质。这样一种知识和内容的涉入基本上是更高层次阿尼姆斯的功能。
    在梦里我们经常会发现一些很抽象的科学符号,这些符号很难被解读为个人性的,而是代表了客观的发现和观点,对此大概没有人比做梦者本人还感到震惊的了。当这发生在那些思维功能发展得很差或者没什么文化的女性身上时,尤其惊人。我认识一个女人,她的“弱势功能”就是思维功能,她的梦经常涉及到天文学和物理学的问题,还会经常梦到各种技术工具。另一个女人,是典型的非理性类型,但是在产生无意识内容的时候,却画出了严密的几何图形,结晶体般的结构,就像在几何学或者矿物学教科书上看到的那样。令其他人惊奇的是,阿尼姆斯带来的对世界和生命的看法,远远超出了她们意识思考的范围,表现了一种不能否认的创造性。
    但是,女性的创造力之花最能够盛放的领域还是人际关系方面,创造性的因素与直觉和感觉一起从情感中涌出,更甚于在逻各斯意义上的来自头脑。在这里,阿尼姆斯事实上可能是危险的,因为它将自己挤进人际关系中替代了情感,这样就使得关系很难或根本不可能建立。非常频繁发生的情况是,我们不是通过情感去理解情境或者他人然后据此做出相应的反应,而是用思维去对这一情境或者这个人进行思考,然后给出一个意见来代替人性化的反应。这也许是正确的、善意的和聪明的,但却是毫不奏效的,甚至起了反面作用,因为它只是在客观和事实的水平上才是正确的。可是从主观和人性的角度去看,它是错的,因为在那个时刻,我们的谈话对象,或者说关系,最需要的不是洞察力或者客观性,而是共情的感受。女人常常认为这样一种客观的态度无疑是正确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事是令人钦佩的,但是其结果却是将情境彻底破坏了。洞察力、理性、客观性在某些情况下是不适用的,对这一事实的无知程度令人吃惊。我只能对此作出如下的解释:女性习惯于将男性的方式看作比自己的女性方式更有价值更优越。我们相信一种男性的客观态度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比女性的个性化态度要好。这种情形尤其存在于那些意识已经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并且看重理性价值观的女人们。
    在此我要对女性的阿尼姆斯问题和男性的阿尼玛问题之间的重要区别做一些说明;我感到这种区别受到的关注实在太少了。当一个男人发现了他的阿尼玛并与它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就不得不拾起一些之前对他来说是较低级的东西。这也解释了一点为什么阿尼玛形象,不论是意象还是真实人物,都天生具有令人着魔的吸引力,并因此才显得弥足珍贵。直到我们当今的世界,女性原则与男性原则相比,仍然代表了某种等级上的低劣。只是从现在开始我们才开始还之以公正。有些说法大概有点启发,比如,“只有女孩才会那么做,”或者,“男孩子可不会那样做,”这些话经常用来对男孩子说明他们的行为会被人瞧不起。然后我们的法律也清楚地展现了女性劣等观是如何盛行,即使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的法律公然给予男性高于女性的地位,更大的特权,令其做女性的监护人,等等。所以,当一个男人要进入他与阿尼玛的关系时,他必须要通过承认她是Spitteler所称的“至高无上的女人”(Herrin),或用哈德格爵士的话来说,“她是你必须服从的人”,来降低自己的高度,克服抗拒——他的骄傲。
    而女人的情况就不同了。我们在这里并不是将阿尼姆斯称为“你必须服从的男人”,而是相反,因为对女人来说,以一种奴隶般的卑屈遵从阿尼姆斯,或男人的权威是太容易的事了。即便是她本来可以有意识地去思考,但男性原则比女性原则更优越更有价值这一观念却是深入骨髓的。这很大程度上增强了阿尼姆斯的力量。在我们与阿尼姆斯的关系中,我们女性必须克服的不是骄傲而是自信的缺乏和来自惯性的抗拒。对我们来说,似乎并非不得不贬低自己(除非我们已经与阿尼姆斯认同),而是我们好像必须抬高自己。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常常会因为缺少勇气和意志力而失败。让自己没有权威感的信念去反对那些阿尼姆斯或者男人的宣扬普遍有效真理的判断,这似乎于我们而言只是个假设。让一个女人使自己发展到一个显然是放肆的精神独立的程度,常常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尤其是因为这样做极其容易被误解和误判。但是如果没有这样的反抗,不管她要遭受什么样的结果,她都永远不能从暴君的手中获得自由,也永远不能开始寻找自己。从外部来看,这通常像是另一条往反方向的路;因为人们太经常地只能发现一种自负的确信和泰然,而明显地看不到什么谦逊和不自信的影子。这种挑衅的、过于自信甚至好辩的态度,似乎应该是指向反对阿尼姆斯的,而且有时也是那么有意而为的,但事实上,这正是或多或少与阿尼姆斯完全认同的标志。
    并不是只有在欧洲,女性才因为这种业已过时的男性崇拜和对男性原则的高估而深受其害。在美国也是一样,那里习惯说对女性的崇拜,但其实他们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一位富有经验的美国女医生曾经告诉我,她所有的女性病人都因为贬低自己的性别而痛苦,而她必须使她们理解,给予女性气质应有的价值是多么重要。另一方面,只有极少数男人才会低估他们自己的性别;相反,大部分男人为此感到极度骄傲。有许多女孩更愿意做男人,但是一个愿意变成女孩的年轻男人几乎会被看成不正常的。
    这种情况自然就导致女性在和她所尊敬的阿尼姆斯的关系中所占的地位与男性和阿尼玛的关系大不相同。而且由于这种态度的差异,男性不能把很多现象理解为与自己的阿尼玛经验相类似,女性也是同样,这要归因于在这些问题中男人和女人的任务是不同的。
    女人却注定逃不出牺牲的命运。确实,对女人而言,变得更意识化就意味着放弃她独特的女性力量。因为通过她的无意识,女人可以对男人施加魔术般的影响,这种魅力给了她操纵男人的力量。她觉得这样的力量是本能的,不希望失去它,所以她就会最大程度地去抵制变得意识化,即使属于精神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极其值得为之奋斗。许多女人甚至仅仅是为了避免做出这样的牺牲,就刻意地使自己保持在无意识状态。必须承认,男人对女人的这一做法通常都是十分支持的。许多男人都在女人的无意识中乐而忘返。他们执意反对女人以任何可能的方式使自己达到更高层次的意识发展,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既不舒服也不必要。
    我在这里要提到的另外一点经常被忽略,就是与阿尼玛相对比的阿尼姆斯的功能。我们经常会随口说出阿尼姆斯和阿尼玛是无意识内容与意识之间的桥梁,这好像是说它们是做着完全相同的事情。这样理解在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对的,但是我觉得指出它们二者所扮演角色的不同点也是非常重要的。在使无意识内容能够被看到这样的意义上,向意识传送无意识的内容是阿尼玛的特殊功能。它帮助男人去感知原本很模糊的事情。但是做到这样的一个必要条件是意识要变弱;也就是说,要建立一种更为女性化的意识,不如男性的意识锐利、清晰,但却因此能够觉察到更广阔的还存在于阴影中的事物。女人作为预言家的天赋,她的直觉功能一直是被承认的。女人没有将她的视线集中到一点上,这反而使她能够意识到还很模糊的东西,给了她能够透过哭丧女的眼睛看到背后隐藏之物的能力。男人通过阿尼玛,可能会获得这种对原本不可见的事物的先见之明和感知能力。
    在讨论阿尼姆斯的时候,重点就不是单纯的感知了,如前面所提到的,感知能力一直都是女人的天赋,但是对于逻各斯的性质来说,重点在于知识,尤其在于理解。赋予意义比提供意象更倾向于是阿尼姆斯的功能。
    如果认为我们把自己交给被动的幻想,就是利用了阿尼姆斯的话,就错了。我们千万不能忘记这样一个规则,一个女人如果将统治权交给她的幻想能力就会一无所获;意义还没有被理解的非理性事件或意象对她来说是非常自然的;而对于男人,花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则是一种成就,是一种对理性的牺牲,一种从光明进入黑暗,从清晰进入混沌的下降。让他对自己承认,所有无意识中不可理解的或者明显没有意义的内容也许都是有价值的,这是很难做到的。而且,显示需要的被动态度与男人主动的天性一点也不符合。一个女人呢,这就毫不困难了;她没有反对非理性的立场,没有马上获知每件事情意义的需要,当事情将她淹没的时候,她对保持被动也不感到讨厌。对那些不太容易接近无意识,发现很难进入其内容的女人,在每一个出现的意象能够被正确地感知之前,如果阿尼姆斯总是尝试去理解和分析它们,它的妨碍作用就大于帮助作用。只有在这些内容进入意识并且可能已经成形之后,阿尼姆斯才应该发挥它独特的作用。而接下来,它所提供的帮助就真的难以衡量了,因为它帮助我们去理解、去寻求意义。
    另外,有时意义会直接从无意识中与我们交流,不是通过意象或象征的形式,而是通过已经形成话语的知识灵光闪现。这事实上就是阿尼姆斯非常典型的表现形式。但是,要发现我们究竟面对的是一种熟悉的、普遍有效的,因而是集体的观点,还是一种个人顿悟的结果,常常还是很困难的。为了对这有清晰的认识,就像需要在自己与阿尼姆斯之间进行准确的辨别一样,我们又再次需要意识的判断。
    作为无意识意象出现的阿尼姆斯
    我在前面曾经试图讲述了阿尼姆斯是如何表现在外部和意识中的,现在我将要讨论无意识意象是怎样表现它的,它又是怎样在梦和幻想中出现的。学会去分辨这一形象,并不时地保持一种警惕与它进行辩论,对我们区分自己与阿尼姆斯是下一步更重要的工作。在心灵中将阿尼姆斯作为一个意象或形象辨认出来,标志着新的困难的开始。这要归因于阿尼姆斯的多样性。我们从男人那听说阿尼玛几乎总是以明确的形式出现,这在所有男人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共同性;它是母亲或是爱人,姐妹或是女儿,情妇或是女仆,女祭司或是女巫;它有时会表现出相反的特征,光明的和黑暗的,帮助性的和破坏性的,时而是高贵的,时而又是低贱的。
    相反,女人的阿尼姆斯既会作为男人的复数形式出现,比如一群父亲,一个顾问团,一个法庭,或者其它智慧男人的集合,也会作为一个以闪电般速度变化的艺术家出现,他可以呈现出任何形式,并且将这种能力用到了极致。
    我要这样来解释其中的区别:男人真正经验女性的方式只有自己的母亲、爱人等等,这就是说他们总是以与自己切身相关的方式来经验女性。这些就是女性表现自己的形式,她的命运总是以这些形式实现。与此相反,男人的生活形式却是更为多种多样的,因为他的生物任务允许他有时间去从事许多其它的活动。与男人更多样化的活动领域相吻合,阿尼姆斯可能以掌握了任何类别知识或能力的代表、大师形象出现。但阿尼玛形象的特征却是,它所有的形式同时也是关系的形式。即使一个男人的阿尼玛作为女祭司或女巫的形象出现,这一形象也总是与这个男人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所以它既会传授给他知识也可能会蛊惑他。这又让我们想起了哈格德爵士写的《她》,这本书中甚至将这种特殊的关系表现为已经存在了千百年了。
    但是正如前面说过的那样,阿尼姆斯形象并不一定表达了一种关系。与男性实际的倾向性和逻各斯原则的特点相一致,这一形象可以以一种纯客观、与个人无关的方式出现,作为圣人、法官、艺术家、飞行员、机械师等等。甚至作为“陌生人”出现也不是很少见的。也许这种特别的形式是最典型的,因为对于纯女性的心理来说,精神就是意味着那些奇怪而未知的东西。
    能够呈现不同的形式似乎是精神的最典型特点;像灵活性一样,能在短时间内穿越遥远距离的能力,也是思维与光一样具有的特点。这与前面我们说到过的思维的愿望形式也有关系。因此,当轻盈灵活和迅速敏捷被强调的时候,阿尼姆斯经常以飞行员、司机、滑雪者或舞者的形象出现。所有这些特点,可变化的外形以及速度,都可以在许多神话传说故事中找到,这通常都是故事中赋予神和魔术师的特点。Wotan,风神,幽灵军队的领导者,前面已经提到过了;洛基,火神,和墨丘利,拥有能飞行的脚踵,也代表了逻各斯的这个方面,它的活跃、移动性、没有固定形态的非物质特点,都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精神是所有这些可能形式的决定者,精神,一如既往地,“随心而至”。
    在梦或者幻想中,阿尼姆斯主要以一个真实的男人形象出现:作为父亲、爱人、兄弟、老师、法官、圣人;作为魔术师、艺术家、哲学家、学者、建筑者、修道士(尤其是耶稣会士);或是作为商人、飞行员、司机等等;简而言之,它会以在某种精神能力方面或其他具有男性特征的方面杰出的男人为形象出现。在积极意义上,他可以是个慈爱的父亲、完美的情人、善解人意的朋友、卓越的导师;或者另一方面,他可能是一个凶狠残忍的暴君、冷酷的工头、无情的道德家和检查员、骗子和剥削者,也经常会是一个伪英雄,因为他混合了卓然的智力和道德上的不负责任而显得迷人。有时阿尼姆斯表现得象个小男孩、儿子或一个年轻的朋友,尤其是当女性自己的男性成分正处于一种转变的状态中时。象我说过的那样,很多女人的阿尼姆斯倾向于表现为复数形式,比如顾问团,会向任何正在发生的事情发表判断,颁布规则和禁令,宣布那些广为接受的观念。无论它大多时候以一个不断更换面具的男性个体出现还是作为同时出现的男性集体,也许取决于这个女人的天赋,或者取决于她在那个时刻的发展阶段
    我在这里不可能深入讨论阿尼姆斯的所有多样性、个人性、现象性的形式,因此我将会呈现一系列的梦和幻想,这些梦和幻想展现了阿尼姆斯如何向灵魂的眼睛表现自己,如何站在梦舞台的聚光灯下。这是一些具体的例子,其中阿尼姆斯的原型特征尤其的清晰,同时这些例子也是指向发展的轨迹。在下面将要提到的一系列梦中,当独立的意识活动变成了问题,而阿尼姆斯意象也已经开始从投射对象身上剥离的时候,阿尼姆斯形象在做梦的女人面前显现了。
    接下来梦里出现了鸟头怪物,它的身体就像个膨胀的液囊或者气球,可以变成任何形状。这个怪物之前据说已经占有了一个男人,这男人是阿尼姆斯投射的对象。这个女人受到警告说要保护好自己,因为这个怪物喜欢吃人,而它一旦把人吃掉,这个人并不是彻底地被杀死,而是要继续在怪物体内活下去。
    气球的形态指的是那些仍然处于最初阶段的东西,只有它的头,一个标志着阿尼姆斯特征的器官,是已经分化了的。这是一个空中动物的头;而它身体的其余部分则可以变成任何形状。它的贪食揭示了在这个还未分化的实体中存在着扩张和发展的需要。贪婪的特性在《Khandogya Upanishad》中已经得到了阐明,这本书是关于Brahma的本质的。书中说:
    “风,吞没一切,火灭了,消散在风里,日落了,消失在风里,月落了,溶进风里,水珠干了,飘进风里,风吞没所有。因此风与神有关,也与自性有关。呼吸也真的吞没一切,人熟睡时,言语走进了呼吸里,眼睛、耳朵、超自然的力量,都走进了呼吸里,呼吸将它们都吞没。那么这就是两个吞没一切者;风,是神的,呼吸,是世人的。”
    与这种鸟头的空中生物一起出现在这女人梦中的还有一种火怪,一种只有火焰构成永远运动着的原始生命,将自己称为“低等母亲”的儿子。这样一个母亲形象与天空的、光明的母亲形象相反,把原始的女性特质体现为一种沉重、阴暗、与大地在一起的力量,一种精通魔法的力量,有时是有所助益的,有时是象女巫一样离奇古怪的,实际上经常是破坏性的。那么她的儿子,就是地府的火怪,让我们想起了北欧神话里的洛基,表现为一个被赐予了创造力的巨人,同时又是一个狡猾的、喜欢骗人的无赖,是我们后来所熟悉的魔鬼的原型。在希腊神话中,与之相对应的是赫菲斯托斯,地上的火神,但是赫菲斯托斯就他作为铁匠的活动而言,他的火是一种有控制的火,而北欧神话的洛基则集结了更多原始不受约束的自然力量。这种地上的火怪,低等母亲的儿子,对女人来说更接近也更熟悉。他的积极方面表现在实践活动中,尤其是在对材料的处理和艺术性的加工活动中。他的消极方面表现在感情的紧张和爆发状态中,而且经常是一种不确定和灾难性的方式,他的行动像是我们内在原始女性的同盟者,在一般被称为“女魔头”或者“巫术”中,他变成一个煽动者和助纣为虐者。他可以被形容成较低等的或较弱的逻各斯,与较高等的形式相对,较高等的形式表现为对应于风和灵魂之神的鸟头空中生物,Wotan,或者将灵魂引向地府的赫尔墨斯,但是这些高等形式的神,都不是低等母亲所生,而是只属于遥远的、天空般的父亲。


    由云从龙于2011-12-28, 14:52进行了最后一次编辑,总共编辑了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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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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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帖子 由 云从龙 于 2011-12-28, 14:44

    在接下来的梦里,这一主题的变形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梦中会出现表现主题的画面——魔龙Urgo。
    画面上是一个象蛇或是象龙一样的动物,和一个在它控制之下的女孩。这条龙能够向四面八方伸展,所以女孩不可能逃出它控制的范围;她往哪个方向移动,它都可以伸到那里使她无法逃走。
    从无意识个性的角度来看,这个女孩可以看作是灵魂,是在所有这些梦和幻想中一直反复出现的形象。在刚才梦中的图画里她只有一个阴暗的轮廓,外形也很模糊。完全处在龙的控制之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它监视并掌握,所以根本不可能逃跑。
    但是,在接下来的出现于印度的幻想中有了进展:
    一个魔法师让他的一个跳舞演员在国王面前表演。这个女孩被魔力催眠了,跳了一支变形舞蹈,在舞蹈中,她脱掉一层又一层的面纱,变成一系列形形色色的形象,既有动物又有人类。现在尽管她被魔术师催眠了,却受到国王施加给她的一种神秘影响力。她变得越来越入迷,惘然不顾魔术师让她停下来的命令,不停地跳啊跳,直到最后她自己的身体好像最后一层面纱一样被脱下来,她倒在了地板上,只剩一副骨架。她的尸骸被埋葬了;坟墓之外长出了一朵花,接着从花里面长出了一个白色的女人。
    这里我们有了一个同样的主题,一个年轻的女孩在魔术师的权力控制之下,必须别无选择地遵从他的命令。但是国王的形象作为魔术师的对手出现了,他限制了魔术师对那个女孩的控制力量并使她不再遵从命令跳舞,而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至于转化,先前只是象征性的,后来却变成了现实,因为这跳舞的女孩子死去并且以变化了的纯净形式从泥土中长了出来。
    此处出现的阿尼姆斯加倍现象是格外重要的;一方面,阿尼姆斯作为魔术师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作为国王的形象。魔术师,表现了以具有魔力为表征的低等阿尼姆斯;它让这个女孩扮演或者模仿各种不同的角色,而国王,就像已经提到的那样,体现了一种可以带来真正转化的更高的原则,并不仅仅是对某种形态的表演。这种高级形式的,也就是个人化的阿尼姆斯,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就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灵魂向导,促使和陪伴了灵魂的转化。
    这一主题更进一步的变形出现在同一个梦里:这个女孩有一个妖怪般可怕的爱人,他住在月亮上,定期乘坐新月小船来接受这个女孩的血作为供奉,女孩只能这样做。在两次献祭的间隔,这个女孩可以作为普通人自由地生活在人群中。但当新月之夜到来的时候,这妖怪就把她变成一只贪婪的野兽,她遵从不可抗拒的力量驱策,爬上一处绝壁,给她的爱人带去血的供奉。然而这种供奉却使月亮妖怪发生了变化,他自己变成了一个祭司的容器,这个容器自我消灭又自我更新,而冒着烟的鲜血则变成一棵树的样子,从中涌出五彩缤纷的叶子和花朵。
    换言之,通过接受到的鲜血——也就是通过给予它的心理能量,精神原则失去了它危险的强迫行为方式和破坏性的特征,接受了独立的生命和它自身的活力。
    同样的原则还体现在“蓝胡子”身上,这是一个以故事形态传递给我们的广为人知的阿尼姆斯形式。蓝胡子会诱骗女人,然后会为了秘密的目的以秘密的方式毁掉她们。
    在我们的故事中,他有一个恰当的名字:Amandus。他将少女引诱进他的房中,给她喝一杯酒,然后就带她来到一间地下室把她杀掉。就在他为此做准备的时候,这个少女被一种心醉神迷的感觉征服,出自突然而至的爱的冲动,她拥抱了凶手,Amandus瞬间失去了力量,并且在承诺,将来会作为一个有所帮助的精灵来支持她,之后Amandus就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像月亮新郎的魔咒被鲜血的牺牲打破一样,鲜血的牺牲也就是给予心理能量,这里也是通过拥抱可怕的怪物,少女用爱破坏了他的魔力。
    在这些幻想中我发现了一种阿尼姆斯重要原型形式的显现,与之相类似的还有一些神话学的例子,例如,在关于狄奥尼索斯的神话和祭祀仪式中。在我们第一个幻想中,捕获了那个舞者和蓝胡子Amandus的故事里征服了那少女的、狂喜而心醉神驰的灵感,是狄奥尼索斯祭司中典型的现象。在祭祀中,也主要是女性侍奉酒神并被他的精神所占据。Roscher强调这样一个事实,这里由女性来对狄奥尼索斯侍奉是与其它普遍习俗截然相反的,在那些情况中神都是由与他同性别的人陪伴。
    在月妖的故事中,鲜血供奉和那个少女变化成野兽也是可以在狄奥尼索斯祭司中找到类似现象的主题。在祭司中,活的动物被供奉或被狂乱的女侍撕成碎片,这些女侍或是出于自己的野性,或是出于神造成的疯狂。狄奥尼索斯的祭祀仪式也与奥林匹亚山诸神的祭祀仪式不同,一般都发生在夜晚的山上和森林中,恰似我们的幻想中对月妖的血祭就是发生在晚上的山巅。从这一联系,我们会想起文学中的几个熟悉的形象,例如,飞行的荷兰人、穿花衣的吹笛手、哈默林的捕鼠人,和民歌中的水人或者矮人国王,他们都是用音乐来引诱少女们进入他们的水中或森林王国中。易卜生的《水上夫人》中的“陌生人”就是现代框架下的又一个这类形象。
    让我们把捕鼠者作为阿尼姆斯的一种典型形式来做进一步考察。捕鼠者的故事对我们来说是很熟悉的:他吹着笛子把老鼠从每个墙缝和每个角落中引诱出来;老鼠不得不跟着他走,跟着他走的不仅有老鼠,还有这个城市里的孩子,因为这个城市的市民拒绝为他捕鼠支付酬劳,他们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他的大山里。我们还会想起俄耳甫斯,他能够用自己的小竖琴弹出如此充满魔力的音乐,使得人和动物都不得不跟着他。对我来说,这种被无法抗拒地引诱,被带领着离开走进未知的遥远的水底、森林、大山,甚至走进地下的感觉,是一种典型的阿尼姆斯现象,而且是很难解释的,因为与阿尼姆斯其它的活动相反,它在此不是引向意识,而是引向无意识,就像这些消失在自然或者地下世界中的现象所表现的那样。奥丁的睡眠之刺,会让碰到它的任何人沉入深深的睡眠,也是一个相似的现象。
    同一主题在詹姆斯巴里爵士的剧作《Mary Rose》中得到了生动的描述。Mary Rose陪伴她的丈夫远洋捕鱼,在经过一个名叫“想被参观的小岛”时,她的丈夫让她在这个小岛上等她。在她等待的时候,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跟着这个声音走去然后就彻底消失了。岁月流逝,多年之后她再度出现,一如当年失踪时的模样,而她则坚信自己只不过在那个岛上停留了几个小时,尽管这中间隔了许多年的光阴。
    这里描写到的消失在自然中或是地下世界中,又或者被睡眠之刺刺到的情况,都是我们在平常生活中可以经验到的,当我们的心理能量从意识中收回,从生活的各个方面收回,就消失进了某个另外的世界,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发生这种事的时候,我们进入的世界或多或少都是一个意识中的梦幻或神仙国度,那里要么每样东西都让我们称心如意,要么就是它的配备以某种另外的方式对外面的世界做了补偿。这些世界通常都离我们如此遥远,位于如此深邃的地方,以致于对它们的回忆永远也不会渗透进我们清醒的意识。可能我们会注意到自己被拽到了什么地方但是我们不知道是哪里,并且即使是在我们清醒之后也说不出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为了对表现在这些现象中的精神的形式做进一步刻画,我们也许要把它的影响与音乐的影响相比。就像捕鼠者的故事中描写的那样,吸引和诱拐是由音乐来实现的。因为音乐可以被看作精神的具体化;它并不是从通常逻辑的、智力的意义上表达知识,也不会形成具体物质;而是给予了我们最深层的联想以富有美感的表达方式和最永恒不变的法则。在这种意义上说,音乐就是精神,带领我们走进模糊的远处,远远超出意识的范围;即使我们同时也在所有功能之中优先选择了情感和感觉一起使用,它的内容也很难以语言的形式让人领会,但奇怪的是,用数字的形式却容易得多。像这样明显荒谬的事实说明,音乐使我们能够进入精神和自然仍然一体,或者二者再度合一的深度。出于这个原因,音乐构成了一种最重要也最原始的形式,人类一向在其中体验精神。因此音乐和舞蹈对女性来说是表达这种精神最重要的一种方式。祭祀典礼上的舞蹈显然是基于精神的内容。
    这种被精神引诱进入宇宙音乐的领域,远离意识的世界,形成了与女性心智相对的一个部分,这种女性的心智一般只会指向非常切近和私人的事件。但是,这样一种被诱拐的经验绝不是无害的和意义明确的。一方面,这也许只是消逝在无意识中,沉没在一种睡眠的模糊状态中,一种向自然的退行,相当于向之前的意识发展层次退行,因此是没有价值的,甚至是危险的。但另一方面,这也可能意味着一种真正的宗教体验,当然就是具有最高价值的。
    我们刚才提到的是将阿尼姆斯的神秘、危险一面表现出来的形象,与之一起的,还存在着另一种迥然不同的形象。在下面我们将要讨论的情况中,阿尼姆斯是一个星辰头颅的神灵,保护着他手里的一只蓝色的小鸟——灵魂之鸟。正如对灵魂的引导功能一样,保护灵魂的功能也属于阿尼姆斯更高级的超个人的形式。这种高级的阿尼姆斯不允许自己沦为从属于意识的功能,而是坚持作为一种优越的实体,并且希望被这样承认和尊重。在那个关于舞者的印度幻想中,那更高的男性精神原则体现在国王的形象上;因此,他是命令者,不是以魔术师的方式,而是用卓越的精神,他与泥土和黑夜无关。他不是低等母亲的儿子,而是遥远未知的天父的使者,光的超个人力量。
    所有这些形象都具有原型的特征,因此才伴随有相似的神话,如此这些形象相应地都是非个人的或超个人的,即使一方面它们也会转向个人并与她建立关系。与它们一起出现的是个人的阿尼姆斯,作为个体属于她;也就是她内在男性的或精神的元素,这种元素与她的天赋相应,并能够发展为意识的功能或态度,与她人格的整体能够协调并存。它以男人的形象在梦中出现,梦者与这个男人以情感或者血缘的纽带联结在一起,也或者通过共同的活动联结。这里又会发现高级阿尼姆斯和低级阿尼姆斯的踪迹,有时可以通过正面或负面的标志分辨出来。有时它是寻觅了很久的朋友或兄弟,有时是教导她的老师,有时是与她一起跳祭祀舞蹈的祭司,有时是为她画像的画家。那么,就会有一个名叫“欧内斯特”的工人在她的家中生活,一个名叫“康斯坦丁”的电梯男孩为她服务。在另外的一些情境中,她却不得不与一个放肆的叛逆少年搏斗,或者又必须得小心提防一个险恶的耶稣会士,或者一个像魔鬼一样狡猾的商人会向她兜售各种奇妙的东西。有一种尽管很少出现但是非常与众不同的形象:陌生人。通常这种未知的存在,即便是他的陌生,对这个女人来说却非常熟悉,像个使者一样,从遥远的光明王子那里带来某种消息或者命令。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所描述的这些形象变得具有了熟悉的外形,就像在外部世界中的人物一样,通常是那些我们与之有着密切关系或者经常遇到的人。我们要学着了解为何时而出现的是这个形象,时而出现的是那个形象。还可以跟它们对话向它们寻求建议或帮助,但经常还有另外一种情况,我们必须保护自己反对它们的坚持,或者被它们的反抗所激怒。并且要一直保持警惕的是,防止这些阿尼姆斯的形式中的这个或者那个给它自己霸占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并支配我们的人格。区别自我和阿尼姆斯,并敏锐地限定它的权力范围,是极为重要的事;只有这样做,才能将自己从与阿尼姆斯认同和被它拥有这一宿命的结局中解放出来。伴随着这区分过程的,是意识的成长和真正自性的实现,这才是现在的决定性因素。
    由于阿尼姆斯是一个超个人的存在,也就是为所有女性所共有的精神,所以它可以作为一位灵魂向导和有益的天才与女性个体建立关系,但却不能够服从于她的意识心智。这种情况就与个人性的存在大不相同,这种存在希望与作为兄弟、朋友、儿子或者仆人的阿尼姆斯同化。在面对阿尼姆斯的这些方面中的某一个方面时,女性的任务就是在自己的生活和人格中为它创设一个空间,给它设立一些任务,并给它属于它的能量。通常我们的天赋、爱好等等,已经给我们提供了在哪个方向能量可以被激活的线索。而且梦一般也指明了道路,与个人的天生倾向一致,从个人的学习、读的书、所从事的一定行业,或者是从艺术的、操作的活动中,都能够得到这方面的暗示。但是给它分配的任务总要是那种客观实践性的,才能与阿尼姆斯所代表的男性存在相符合。这里所需要的态度——为了事情本身去做事,而不是为了另一个人去做,这种态度与女人的天性背道而驰,而且只有通过努力才能获得。但是这种态度正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作为阿尼姆斯本质一部分且因此而合理化了的欲望,就会以其它方式冲出自身边界,做出一些也不是完全不恰当的主张,这些主张却恰恰产生了错误的结果,就像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过的一样。
    除了这些特定的行为之外,阿尼姆斯能够也应该帮助我们获得知识和一种更加非个人、理性的看待事物的方式。对于总是无意识地带着那些完全主观的同情的女性,能够获得这些是弥足珍贵的;甚至是在女人自己最特别的领域,也就是关系方面,这些也助益非浅。例如,她自身的男性成分能帮助她理解一个男人,因为即使自动运作的阿尼姆斯,带着它不恰当的“客观”,确实对人际关系有着不良影响,但是,对于关系的良性发展来说,女性能够采取一种客观和非个人的态度也是很重要的,这一点应该被强调。
    因此我们看到并不是只有智力活动才是阿尼姆斯发挥自己能力的方式,还有最重要的,它使得发展一种精神性的态度成为可能,这种态度将我们从狭隘个人立场的局限和禁闭中解脱出来。它所给予我们的安慰和帮助是让我们从个人的难题中得到超越,达到超个人的思维和情感,与后者相比,将使我们自身的不幸看起来那么渺小和无足轻重!
    为了获得这样一种态度,为了完成生来所负有的任务,最重要的莫过于纪律,这对女人比对男人压力更大,因为女人仍然更接近自然。毫无疑问的是,阿尼姆斯是这样的一个精灵,它不允许自己象一匹驯服的马一样被四轮马车拴住。它的特点与原始存在的特点相去甚远;因为我们的阿尼姆斯也许会了无生气沉重地落在我们身后,或者会用无拘无束、忽明忽灭的灵感之火来扰乱我们,也甚至会伴着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直冲云端。这就需要严格和可靠的引导来控制这个变动不局方向不定的精灵,来迫使它服从并向着一个目标努力。
    但是,对今天的许多女人来说,这条路是不同的。我指的是那些女性,她们经过学习,或其他的一些艺术、实践、专业活动,在象这样意识到阿尼姆斯问题之前就已经使自己习惯了纪律。对她们来说,如果拥有足够的天赋,与阿尼姆斯的认同是完全可能的。但是,就我所能观察到的,从大多数成功的专业活动中间频繁地冒出怎样成为一个女人的问题。通常这个问题表现为不满,对人性化而不仅仅是客观价值的需要,对自然性和普遍意义上女性气质的需要。这个问题经常也由于这些女人并不情愿地纠缠于艰难的关系中;或者,偶然抑或宿命,她们牵绊在典型的女性问题中却不知道该对此采取何种态度。那么她们的两难窘境就与有阿尼玛问题的男人的处境相似了;也就是说,这些女人也面临着做出牺牲的难题,而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更高的人类发展阶段,或至少是优越性的体现。她们必须去接受那些被认为是低价值的、弱小的、被动的、主观的、非逻辑的、束缚于自然的东西——一言以蔽之,就是女性气质。
    但是从长远来说这两条不同的道路却是殊途同归的,而且不管我们走哪条路,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困难都是一样的。那些只把智力发展和客观活动放在次要位置上的女性,也面临被阿尼姆斯吞噬的危险,也就是变得与阿尼姆斯同一的危险。因此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保持一种平衡,既可以将无意识的力量掌握在控制之中,又可以使自我与大地和生活保持联系。
    首要一点是我们要在日渐成长的意识中找到这样的一个控制点和对我们自己个性越来越清晰稳固的感觉;第二,投入那些能应用精神力量的工作;最后很重要的一点是,在与他人的关系中要建立人类的壁垒和定位点,来与阿尼姆斯的超人性或者无人性的特征相对抗。一个女性与其他女性之间的关系在这种联系中有着重大的意义。我曾经有机会观察到当阿尼姆斯问题变得尖锐的时候,许多女人就开始对其他女人表现出更大的兴趣,她们感到越来越需要建立与女人的关系,这种关系甚至成了必须的。可能这会成为迄今仍然欠缺的女性团结的开端,现在这只有通过对威胁我们所有人的危险有日渐清楚的认识,才可能实现。学会去珍惜和重视女性价值是把持我们自己与男性原则相抗衡的首要条件,男性原则在心灵内外双重意义上都是非常强大的。如果它实现了独裁,将会威胁到女性哪怕最为个人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她本可以获得那些对她来说最为真实的也是她自己最为擅长的东西,因此,这种威胁将危及她的真实生活。
    但是当女性成功地维护了自己,与阿尼姆斯相抗衡,就不是让阿尼姆斯吞噬自己,反而它将不再只是一个危险分子开始变成创造性力量。我们女人需要这种力量,因为它看起来虽然奇怪,却只有在这种男性存在成为我们灵魂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并且恰如其分地执行自己的功能时,女人才有可能真正成为更高意义上的女人,而同时,她又作为她自己去完成人类个体肩负的使命。

    ANIMA翻译

    阿尼玛:一种(无意识中未分化的)原始生命(elemental being)

    关于elemental being的观念是古老的,遍及全世界。正如无数的神话和民间传说以及诗歌所表现的,它们存在于水、气、土、火之中,动物和植物之中。不仅是在神话传说中,而且在现代人梦幻的形象中,这些观念都展现出惊人的相似性。由此我们推导出,或多或少有一些永恒不变的要素潜藏在这些意象当中,这些要素总是以相似的方式到处在表达它们自身。
    深度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心灵自发的、神话创造中产生的意象(images)和形象(figures) ,不应该理解为只是纯粹的对外在客观现象的复制和解释。它们也是内在心理事实的表达,因此可以看作是一种心灵的自我表象(self-representation)。这种观点也可以应用于elemental being的观念,接下来我们就要考察阿尼玛有没有、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呈现在这些意象中的。广泛的材料调查在这里是不可能的,我只能给出几个例子,在这其中讨论一些我以为在这篇文章中是重要的方面。这就是为什么在所有elemental creatures之中,(巨人、侏儒、精灵等)我正在单独考虑那些女性别的或者她们与男人的关系,才可能成为阿尼玛的表现物。因为阿尼玛,众所周知,代表了男人的女性人格成分,同时也是他对女性一般特征的意象,也就是说,是女性原型。
    因此,有些形象是不能看作阿尼玛形象的,除非它们有一些典型的、可以清晰地识别出的女性特征。而且,为了获得一个关于阿尼玛属性的更深刻的洞见,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看待这些女性特征。在所考察的存在物形象中,最适合的是山林水泽女神、天鹅姑娘、水中女神、还有精灵。这些在许多传说和民间故事中都是非常熟悉的。一般来说,她们有着迷人的美丽,而且是半人半兽;她们有着鱼的尾巴,比如女水妖;或者会变成飞鸟,像天鹅姑娘。通常她们出现时不止一个,尤其会以三个出现。同样,阿尼姆斯也常以多个形象同时出现。
    这些存在物(像女妖,The Lorelei等)用美色或迷惑的歌声引诱男子进入她们的世界,他便在那里永远地消失了;或者——很重要的一点——她们会使男子沉溺在爱中,这样,她们便和他居住在他的这个世界里。她们总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而且有一种禁忌和她们有关,这种禁忌是一定不能被打破的。
    天鹅姑娘的形象特别古老,可以称之为是神话性质的。她来自遥远的地方,而且出现在世界各地。很有可能最早的关于这个主题的文学版本是P ururavas和Urvasi的故事,这是一个在最古老的吠陀(Vedic)文学作品之一Rig-Veda中发现的,而且在Satapatha-Brahman是更清楚更详细的描述。我将以一种简明的方式给出后一个译本。
    美丽的少女Urvasi爱上了Pururavas,并且同意嫁给他,但她有自己的条件,她说:“你要一天拥抱我三次,但是不要强迫我和你睡在一起,更不要让我看到你赤身裸体,因为这是对待我们这样的女人的方式。”
    在和他一起生活了几年后,她怀孕了。Gandharvas发觉她已经和人类在一起太久了,于是设想了一个方法让她回来。一只母羊和两只小羊被绑在她的睡椅上,等到晚上他们便来偷,一次一只,每次她都叫喊到:“哎呀,他们正要偷走我可爱的羔羊,好像这儿没有英雄,也没有男人!”
    Pururavas听到这喊声,便站起来,赤身裸体,去追赶强盗,就在这时Gandharvas制造了一道闪电,这样Urvasi‘就像在日光下一样’看到了她的丈夫。因此,她的一个条件变被打破了,当Pururavas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
    绝望中的他四处漫游,希望能再一次见到Urvasi,一天他来到一个莲花湖边,这里‘有仙女们变成天鹅在里面游泳,’而他寻找的她便也在这其中。当她看到Pururavas,她又变成人的样子,他认出了她,恳求到:“哦,我的妻子,请留步,你残酷的内心:让我们说说话吧,隐藏我们的秘密,不会带给我们快乐的…”
    她回答:“我跟你说过什么呢?我已经像第一个黎明那样死去了,Pururavas回家去吧:我是像风一样很难抓住的…”
    他痛苦地说:“一会你和朋友们就要飞走,再也不回来了,去那遥远的地方…”(去野狼出没的荒野中)
    她回答说:“Pururavas,不要死,不要离开!别让残忍的狼群吃掉你!实际上,和女人是没有友谊的,她们的心是土狼的心…”她又说,在人世间的时候,她每天吃一些肥肉,现在仍然感到很厌腻。
    但是,最后她的心还是怜悯了他,她告诉他一年内会回来。那时他的儿子将会出生,而且她还会和他睡一晚上。当他等到一年中的最后一晚,出现一座金殿,他被告知进到里面,他的妻子也被带回到他身边。第二天早上,Gandharvas要给他一个恩惠,在Urvasi的建议下,他请求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满足了他的愿望。但是,首先他必须献出一次牺牲,为此Gandharvas在一个碗中点燃了火再给回他。他接过了火,他的儿子回到了家乡的村庄。然后,他找了一些合适的木棍,按照Gandharvas指示的方式点燃了它们,这样他把自己变成了Gandharva。


    由云从龙于2011-12-28, 14:52进行了最后一次编辑,总共编辑了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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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帖子 由 云从龙 于 2011-12-28, 14:47

    这则古老的传说,像它的久远一样,展示出了典型的特征,我们还会在其他文本和地方性的传说中找到。例如,要和这样一个生命(being)结合,就会涉及到一系列明确的条件,其中一个不满足都将会是灾难性的结果。在这则传说中,是Pururavas不能赤身裸体地给Urvasi看到。类似的禁忌还发生在著名的故事‘丘比特和普赛克’(Cupid和Psyche)中,只是相反,Psyche被禁止看到她神性的丈夫,而Urvasi是不想看到人性的Pururavas赤身裸体,也就是,不想看到他的现实。即使不是有意地打破这项指令,还是导致了仙女返回自己的自然环境。当她说已经腻烦了和P ururavas在一起时吃的那些肥肉,似乎也表明了人类现实是不符合她的所好的。而且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时,把她的丈夫丢在了身后。确凿的是,提到了一个儿子,是在她消失后生的,由Pururavas随后带回家乡,因此很显然他们的结合还是在人类世界里产生了一些内容,但是我们知道的,仅此而已了。
    在这个关系中,Pururavas和神性的仙女的态度是很大不同的;他,有着人类的感情,哀悼着爱人的失去,他努力地寻找她,想和她说话,但是她的言词是,女人有着土狼的心,所表达的是没有灵魂的自然生命对自身作的评判。
    关于天鹅姑娘的解释,其中孕含着神话的意象,在水上漂浮的烟雾,缓缓上升,浓缩成一些云彩,在天空中流动,正像天鹅的飞行,体现着自然的力量和事物。即使从心理学的角度,比较这些带有烟雾和云彩的形象,也是适合我们所说的无意识内容的,而且仍然保持着无意识的状态,或者是,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可以变化,变成任何一种存在形式,而且转化它们自己。只有当它们从无意识中浮现出来,并且被意识所捕获,才会变得明白、清晰地可辨认,只有那时,才能说一些关于它们的确定的事实。的确,要用完全确定的、近乎具体的内容刻画无意识,不像描绘实际情况那么容易;这种观念,只有当它让我们不知不觉接近自己的智慧时,才是有帮助的。在催眠的幻象或者代表无意识的内容中,像云彩一样的形式,经常出现在发展的起始阶段,随后会取的确定的形状。一些类似浮游的景象也出现在歌德的幻觉中,在描绘浮士德母亲们的王国时,他让Mephisto说:
    “……从存在物中逃了出来
    去到那遥远无边的幻影王国中!
    因为不再存在而兴奋!
    幻影像薄薄的云雾轻轻滑过。
    挥舞着钥匙,抵挡那群集的阴影。”

    从这里我们可以总结出,女性特质是由山林水泽女神表现的,Urvasi模糊不清而没有形体无法永远生存在人类世界,也不能在现实中认识、了解她自己。在这里,人类世界也就是指清醒的意识状态。她的话“我像第一个黎明那样已经死去了…我像风一样难以抓住,”同样也表明了她的存在是非实体的、像气一样的特点,符合自然精灵的属性,造成一种像梦一样的非现实的印象。
    完全相似的特点也出现在‘Oenghus的梦’中,这是8世纪爱尔兰的一则传说。

    Oenghus,他本人是神仙的后裔,在梦中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孩在靠近他的睡椅,但是,当他要抓住她的手时,她又消失了。随后的晚上,这个女孩又来了,这次她手里拿了一把琵琶,她弹了首曲子,是他‘从未听过的最甜美的’曲子。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一年,Oenghus陷入一种‘消瘦的疾病’。但是一个内科医生诊断出了他的问题,然后,派送信使们遍及爱尔兰去寻找这个女孩——据内科医生说——注定是他Oenghus的。最后,他们发现,她父亲是精灵山(fairy hill)的国王,而且她每隔一年都会把自己变成天鹅的样子。要见到她,Oenghus必须在特定的日子去一个特定的湖边。当他到了那里时,看到有上百只天鹅在水上,由一个银制的链子把它们成双成对地联在一起。但是Oenghus叫了他梦中爱人的名字,她也认出了他,她说愿意上岸如果他保证她可以再一次返回湖中。当他承诺的时候,她来到他身边,他拥抱了她。然后“他们以两只天鹅的身子睡了一觉,又绕着湖走了三圈以保证他的承诺不会食言。”最后,这两只白色的鸟飞走了(去了他父亲的城堡),唱着一支美妙和谐的歌儿,这歌声让人们沉睡了三天三夜。“从那天之后,这个女孩一直和他在一起。”

    像梦幻一样的特征在这个故事里是非常明显的。Oenghus的那个还是陌生的爱人第一次出现在梦里,据说她注定是他的,而且没有她的话他无法生存,这些背景都毫无疑问是指向Anima——他的另一半。通过接受她的条件,他得到了她,允许她至少有一次可以返回水中;事实上,他自己变成了一只天鹅。也就是说,他尝试用她的身份(her niveau)来会见她,为了使她永远成为他的陪伴。这也证明了心理意义上的价值——和Anima建立关系。这两只天鹅的魔幻般的歌声表达了两种存在物对立的性质成为一体,现在以和谐的旋律结合在一起。
    北欧的Valkyries是非常不同的一种古老神话的天鹅姑娘。她们被称作Valkyries是因为服侍于奥丁神,她们要救回陷入战斗中的武士,并把他们背到Vahalla。她们还有一个角色是赐予胜利或失败,这显然表明她们和命运女神Norns有关,编织与切断生命线。另一方面,Valkyries在Vahalla中,是向英雄呈递角质的酒器的,她通常扮演一个侍女的作用。而且,提供酒也是一个有意义的姿势,表达了一种关系和相互的联系;这显然是一个频繁发生的主题——Anima形象用一剂爱、灵感、转化或者死亡填满一个男人的空杯。Valkyries还被称作‘愿望少女’(Wish-Maidens),不时地,她们中的一员会变成某个英雄的妻子或爱人,就像Brunnehilde一样,在战斗中她给他帮助和保护。
    有人可能在这些半神的奇特生命中看到了Anima的原型形式,受野蛮与好战的男人所青睐。的确,据说Valkyries她们的主要***是战斗。同Anima的情形一样,她们也体现了男人的欲望和他的努力,被导向了战斗,他的女性方面以好战的形式显现出来。而且,尽管Valkyries常被认为是骑着马的,但是她们也可以‘进入气、水之中,’变成天鹅的形状。
    Edda中一首古老的歌谣——“Wayland之歌”开头就是天鹅姑娘的主题:
    “姑娘们从南方飞来
    经过阴森的丛林,
    年轻的天鹅姑娘们
    争斗着要觉醒。
    在湖的岸边
    她们休息了一会。
    这些南方的姑娘们,
    编织着精美的麻布。”

    这首歌并没有说,但是在这里我们可以猜一猜,就像在其他类似的故事中,Wayland和他的兄弟们偷走了姑娘们的天鹅服,这样她们便不能离开了。然后,每一个兄弟选了一个姑娘。接下来:
    “她们停留了七个冬天
    第八年
    她们处在友爱的感情之中;
    但是到了第九年,
    受到了责任的驱使
    姑娘们渴望去那阴森的丛林,
    年轻的天鹅姑娘们,
    斗争着要觉醒。”

    所以,她们飞走了,有两个兄弟跟随着去寻找她们去了哪里,但是Wayland打造着金戒指,在家里等着她们回来。
    歌谣的后半部分也没有更多地继续谈到这些,而是开始了另一个叙事。
    在此,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姑娘们感觉到强烈地渴望着战斗,她们飞走之后,把几个兄弟抛在身后。用心理学的语言说,这意味着对新任务的向往、欲望,使得它自己第一次在无意识的女性(unconscious-feminine)中被察觉到。在获得清晰的意识化之前,争取新的和不寻常的事物总是以一种情感激起的形式表达它自己——一种模糊的冲动或者无法解释的情绪。就像在“维兰之歌”和其他传说中那样,当这些内容通过一个女性生命而获得表达,意味着无意识激起的冲动被传送给了意识,通过男人心中的女性内容,通过他的anima。
    这种情况发生时,会引发一种冲动,或者以直觉的方式行动,给这个男人显露出新的可能性,引导他去追求和抓住它们。当天鹅姑娘们希望激起战斗的时候,她扮演着anima的典型角色——femme inspiratrice——尽管可以肯定,激发这个男人的‘工作’发生在很原始的水平上,也就是‘战斗’。
    在中世纪的求爱诗歌中,这也是女人最喜欢的一个角色,虽然是以一种更精炼的形式。骑士在比武中为他的女人而战,头盔上戴着她的记号——比如,她的衣袖;她的出现点燃和提升了他的勇气;她给他胜利后的奖赏——通常是她的爱。但是,她常常是残忍的,要求骑士一些无意义的和超人般的技艺作为对她的奉承。(注释13)
    威廉姆伯爵四世,像第一位吟游诗人那样出名,据说把他爱人的肖像刻在了他的盾牌上。然而,在吟游诗人的文学作品中,更有趣的是考察斗争的激励是如何逐渐转到其他事物上的。
    ‘冒险女人’(Frau Adventiure)这个名字是另一个关于男性对冒险的喜好被人格化为女性形式的例证。
    天鹅姑娘的更大特性是她能预知未来(注释14)。Valkyries,编织着战斗的幸运线(注释15),因此也就决定着命运,像命运女神Norns一样。而后者——她们的名字是Wurd,Werdandi和Skuld(注释16),体现着自然生命的形成和消亡过程。
    在凯尔特人的世界中,同样的特点是在精灵们身上的,她们的名字跟fatum(注释17)有关,而且也喜欢以三个来出现。通常是这样,其中两个赐予人们美好的东西,而被第三个取消,一种像命运女神Norns或Parcae的回忆一样的特征。
    Nibelungenlied(注释18)提到在他们去见Etzel国王的途中,Nibelungs来到Danube的最高水源处,Hagen走在前面想寻找一条穿越的途径。在那里他听到泼溅水的声音,靠近以后看见‘智慧女人’在一个美丽的水池中洗澡。他悄悄地拿走了她们的衣服,并且藏了起来。但是如果他把衣服给回她们,其中一个女人答应他旅途中将会发生什么。
    “她们像海鸟一样飞行 在他面前的水上。
    对他来说,她们的预见 一定是可信的和美好的。
    因此,无论她们告诉他什么 他都要相信。”(注释19)

    所以在这里,智慧女人也像水鸟一样,以预告未来事件而显现。
    众所周知,德国人认为女人具有预言的天赋,因此她特别受他们的尊敬,甚至崇敬。奥丁本人也去见一个女先知Vala,去问听他的命运。Tacitus(注释20)提到一个女先知名叫Veleda,在她的部落Bructeri享有很大的威望,在Vespasian的时代,作为战俘被带到了罗马,Julius Caesar说道,在德国这是一种惯例“家里的母亲们通过摇签而预言,参加战争是否可取…”(注释21)
    在希腊和罗马人中,这个功能是由波西娅(Pythia)和女巫们掌控的。并且这样的观念似乎已经保持很长时间了——就像在一则关于Charlemagne的故事中表明的那样,是Grimm在13世纪一个Leyden手抄本中报告的(注释22)。这个传说试图解释Aachen的名字,最初是Aquisgranum,并且说道:

    Charlemagne有一个智慧的女人在他那里,“一个女巫或者精灵,或者叫做女仙,女神,或者森林女神;”(注释23)他和她性交了,当他和她在一起时她就是活着的,而当他离开时她就死了。一天,当他和她一起享乐时,他看到她的舌头上有个金颗粒。他把它切了下来,然而这时女仙子也死了,再也没有活过来。

    这个女仙让人想起神秘的Aelia Laelia Crispis,荣格在“博洛尼亚的神秘人物”中探讨过。(注释24)
    如果我们问自己为什么第二视觉能力和预言的天赋归之于女人,答案是,一般来说,比起男人来,她对无意识更开放。接受,是一种女性的态度,天生就有的开放和空灵,荣格(注释25)把这看作是最大的女性秘密。而且,相对于以理性而定位的男性意识来说,女性心理更少反对非理性。男性意识倾向于拒绝一切不符合理性的事物,而把自身从无意识中隔离出来。在Phaedrus中,柏拉图批评这种过分理性的态度——尤其是在爱情中——而赞扬非理性,甚至是疯狂,这可能是一种非凡的天赋。他提到几种情况:

    1. 例如,当给予关于城邦幸福的建议时,神谕的智慧是由Pythia来宣告的。对此他评价道:“因为…德尔斐的女先知和Dodona的女祭司们,当超出她们感觉的时候,就会给Hellas很大好处,无论是公共还是私人生活,但是在她们感觉之内的时候,很少或几乎没有。”(注释26)
    2. 女巫的语言天赋可以预告未来。
    3. 狂乱(enthousiasmos)是由艺术女神Muses激发的。

    波西娅,女巫,艺术女神都是女性生命,而且也许被比作是北方的女先知们;从理性或者逻辑的角度看,她们的言词是非理性的,近似疯狂。然而,类似这样的才能并非只属于女人;一直以来,也有男性的先知和预言家,他们是因为有女性的品质、接受的态度而使他们得以从与意识相对的另一面对变化做出反应。
    因为anima,作为男人心理的女性内容方面,有这种接受,而且没有对非理性的偏见,她注定是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调解者。尤其在有创造性的男人中,这种女性的态度起着重要的角色;我们谈论一项工作的概念形成不是没有原因的,先构思出一个想法,然后表达自身或者再反复考虑。
    天鹅姑娘的主题也在无数的传说故事中发生(注释27);这则关于“猎人和天鹅姑娘”的故事就是一个例子:
    一个猎人在追踪一只鹿,到达一个湖边,刚好飞来三只白天鹅。它们很快变成了三个美丽的少女,并且在湖里洗澡,可是不一会她们又从水里出来,变成天鹅飞走了。他无法从内心中摆脱这些美丽的少女,并且决心要娶其中一个为妻。因此,三天之后,他又返回到湖边,又发现她们在湖里洗澡。他悄无声息地爬过去,拿走了最小的那只天鹅留在岸上的斗篷。她恳求他把衣服归还给她,而他假装成聋子,把衣服拿回家,这样这位少女不得不跟在他身后。她受到了他所在地人们的友好接待,同意嫁给这个猎人。但是,他把天鹅服给了他的母亲,收起来放到一个箱子里。这对夫妇一起愉快地度过了几年后,一天,这位母亲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箱子,并且打开了它。年轻的女人一看到她的天鹅服,赶忙把它披在自己身上,说到:“谁要想再见到我,必须要去一个位于光亮的原野上的玻璃山峰。(注释28)”她升上天空飞走了。悲伤的猎人去寻找她,在一些友好的动物的帮助下,经过重重磨难,最终找到了她;然后,获知她是被魔法迷住了,他解救了她。

    我很详细地讲述这个故事,因为其中包含着一个新的非常重要的主题——救赎。中了魔法显示了救赎的需要,说明天鹅并不是最初的情形,而是第二性的,就像衣服遮盖住的公主一样。在这种动物形式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更高级的生命,必须得到赎救,最后英雄将要和她结合在一起。
    需要救赎的公主,出现在很多神话传说中,很明显是指向anima的。然而,因为故事表明公主是先于天鹅而存在的,这肯定暗示了最初状态的完整和一体,却被魔法打破,现在必须重新创造出这个完整的一体。最初是完美的情形,后来却被破坏掉,或是因为人类有罪的态度或是因为上帝的嫉妒,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思想,形成了很多宗教和哲学体系的基础。这些例证有:圣经教义中人类的堕落;柏拉图的最初是球体的原始生命后来被切成两半;还有Gnostic Sophia被禁闭在物质中。
    用心理学术语来说,,生命的要求和意识发展的增长破坏或毁掉了婴儿最初的完整一体。例如,在男性自我意识的发展过程中,女性(心理内容)的一面就落后了,这样一直保持着‘自然的状态’。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不同的心理功能之间;称作‘劣势功能’的停留在后,结果便是未分化的和无意识的。因此,在男人中通常更多地是和无意识的anima有联系。救赎的完成需要意识化并把这些未知的元素整合进心灵之中。
    传说故事“偷走的面纱”(注释29)以一种新的、带有罗马时代特征的方式呈现了这个主题。叫做Schwanenfeld(注释30)的地方,在Saxony山上,据说这里藏着一眼赠予美丽的泉水,这个故事包含着已经提到的典型特征。所不同的是,从洗澡人身边偷走的不是天鹅服,而是一个面纱(还有戒指)。

    这位英雄是一个爵士,他把她带到家中,在这里将要庆祝他们的婚礼;这个故事中也是把看管面纱托付给了他的母亲。然后,在结婚的当天,新娘悲恸地哭道她没有面纱,于是母亲把面纱给了她;新娘子戴上面纱和一顶王冠,马上变成一只天鹅,飞到了窗外。

    这个故事太长了,无法详细讲述。然而,应该注意的是,母亲,显然是出于好意,又是那个给回新娘天鹅服的人,因此导致了她的离去。
    因为这对夫妻的分离是由母亲的行为引发的,那就可以推想在母亲和anima之间有一种隐匿的对抗,类似的情况在现实中经常见到。另一方面,这个特征也可以理解为‘大母神’的倾向,也就是无意识在***那些属于她的事物或生命。
    天鹅姑娘的王室血统,由她的王冠显示,标志着她是一个更高级秩序的生命,可以联系到anima的超人类的、神性的方面。然而在许多故事中,好像是从女性心理学的角度来解释中了魔法的公主形象;在这种情况下,她代表了女人更高水平的人格,她的自性(注释31)。至于鸟的形象:作为天空中的生物,鸟不仅象征了自然生命的动物品性,也包含着一种对尚未觉醒的精神潜能的暗示。
    另一种无意识的自然生命(elemental being)是水妖,流行范围更广时间更长。在每个时期的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的主题中,她都是一个由无数例证而被大家熟知的形象。同时,她还是现代诗人的题材(注释32),常出现在梦中。
    一个古老的名称是“Merminne”(注释33),或者“Merfei”,尤其13世纪的诗人们喜爱这些水中的生物。因为她们像天鹅姑娘一样,有着预言的天赋和自然事物的知识,她们也被称作‘智慧女人’。但是一般来说,就像我们所看到的一样,另一些因素还要优先于预言,就是‘爱欲’(eros factor)。这呈现在为人所知的Frauendienst或者Minnedienst运动潮流中,表达了12、13世纪期间对女人和爱欲的新的态度,修道院建立起了相对于理性、逻辑(logos)价值属性的另一种原则。就像这一时期的诗歌所表明的,不只是因为对女人的更高评价明显突出,还有提升了的anima的影响(注释34)。
    Anima本质上作为女性的,像女人一样,是预先就以爱欲(eros)为条件的,也就是结合、关系的原则;而男人一般与理性、逻辑,这种辨别的、调节的原则联系在一起。
    所以,Merminne和她们的同伴总是和男人有一种恋爱关系,或者试图带来这么一种关系——这种努力的确是向着基本的女性目标。在这方面,她们不同于天鹅姑娘,天鹅姑娘通常不会根据她们自己的意愿而去追寻这么一种关系,而是由于一种计谋她们的天鹅服被偷走了,才落入男人的权力中。而且她们试图在第一次机会中逃走。这样一种关系是本能居于支配地位的,缺少心理的动机或任何超过本能的意义。因为一个男人多少用强力占据一个女人,明显标志着他的性爱态度完全处于本能的水平。因此一个独立的无意识生物(elemental creature)和这样一个男人结合,她一定不能受到暴力,从来不能被他的手拍打,或者对她粗俗地讲话,这些要求也不是不合情理的。
    关于水中精灵和水妖的传说是非常普遍的,尤其在凯尔特人分布的地区。在很多地方这些故事都有确定的发生地和家庭成员,尤其是在威尔士、苏格兰和爱尔兰,直到近代这些故事才流行起来。
    我将给出其中一个例子,是来自威尔士的传说,由John Rhys(注释35)记录,一个很出名的凯尔特人神话的收集者和研究者。

    这里描述的事情可能发生在12世纪末威尔士Carmarthenshire的一个村庄里,这儿住着一位寡妇和她的儿子。一天,这个儿子把牛放牧到山上之后,来到一个小湖边,令他吃惊地看到“最美丽的生物之一,人世间未曾见过…一个女子坐在平静的水面上…把透明的水面当作镜子,用一把梳子在梳理她的长发。”突然她发觉了这个年轻人,正在盯着她看,伸出手拿着一片面包希望引诱她上岸。她靠近了,但是因为面包太硬而拒绝了,当他试图抓住她时,她潜入了水中。他返回家中,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在他母亲的建议下,他给这位女子一些未烤过的生面团;但结果还是不行。直到第三天,他用烤的半生不熟的面包来尝试,这位女子才接受了它,甚至鼓励他拉住她的手。经过一番劝说,她同意作他的新娘,但条件是在她受到他“三次没有原因的拍打之前”,他们可以住在一起。他很乐意地答应了这个条件,就在这时,她又消失在水底。很快,湖里出现了两个像她一样美丽的女子,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男子,他介绍自己是新娘的父亲,并且说如果这个年轻人可以在这两个女子中挑出想要的那一个他就同意他们的结合。因为她们是如此的相似,所以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任务。但是最后他还是通过她系鞋带的样式认出了他的爱人。然后她的父亲答应给她嫁妆:给她许多绵羊、牛、山羊、马,只要她能“没有吐气或者吸气”地能数多少他就给多少,当她数的时候,这些动物便从湖里走了出来。之后,这对夫妇一直住在附近的一个农场,过着富足、快乐的生活,而且有了三个儿子。
    一天,他们被邀请去参加一个洗礼仪式。妻子并不想去,但是丈夫坚持要去,当她迟缓地把马群从野外赶回来时,他用手套在她肩上取笑地轻拍了一下,这时她提醒他,他们约定的条件。
    另一次场合是当他们一起出席一个婚礼时,在欢闹的人群中她突然哭了起来,当她的丈夫拍着她的肩膀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时,她答道:“现在这对新婚夫妇要有麻烦了。而你也是,因为这是第二次拍打。”之后的事情发生在他们参加一个葬礼上,相对于通常的哀悼,她却陷入了无节制的欢笑中。自然这是对她丈夫的一个很大考验,所以他拍打她并且告诫不要再笑了。她说她笑是因为当人们死了,就排除了烦恼;然后她起身离开房间,说:“最后一次拍打也被打破了;我们的婚姻破碎并且结束了。再见。”
    然后,她从农场***所有的动物跟在她身后,上了自己的路,回到湖边,潜进水底。
    这个故事并没有说后来这个古都的丈夫怎样了,但是提到儿子们经常在湖边附近徘徊,有时候他们的母亲会出现在那里见他们。的确,她启示长子应该成为一名治愈者而造福于人类。为此她给了他一布袋药方,并且承诺无论何时他需要她的指导她都会出现。事实上,她经常出现并且传授给儿子们草药的特性,他们因此也由于医药知识和技能而获得了很大的名声。
    这个家族最后的子孙医师们,据说死于1719年和1739年。

    因此,这个故事不单是涉及到本能的性爱关系;水中女人带给她丈夫的财富,并且传授给她儿子们医药知识,这些很显然是由于她和自然联系在一起。
    Rhys引用了无数个和确定的人有关的类似的例子,这些人追溯他们的祖先是水中女人,并因此而骄傲。禁忌并不总是一样的;有时候是这个男人不能用铁触碰他的妻子(注释36),或者他不能讲粗俗的话语超过三次等。但是违反这个条件总是出于不小心,或者是致命的意外事件;从来不是有意而为的。
    这些条件的非理性,也许在于她们自身,违背这些条件产生的后果是像自然法则一样的稳定与永恒。因为像这些半人性化的生物(half-human beings)是自然的一部分,并没有允许男人选择的自由,这使得他有时候以一种不符合自然法则的方式去做事。例如,当他的行动是由理解和知觉来支配的,这是在纯粹自然之上的。
    从这个故事的三个事件中应该可以学习到更多,在这些事件中,水中精灵受到致命的拍打(blows)。
    第一个场合是在洗礼仪式,她并不想参加,这意味着基督教的典礼和她的异教特性是不相容的。根据那个时代的观念,精灵们回避和基督教有关的一切事物;据基督教传教士的讲道,已经把精灵们赶走,令她们退回到大地之中(被称作‘精灵山’的地方)。
    第二个事件是她在一个快乐的场合突然哭了起来,第三个事件是她因无法控制的欢笑扰乱了哀悼的心情;她以一种不相适应的方式行为,她的话语,尽管好像在她是有道理的,但却是不符合周围情形的,这说明有未分化的事物正在表达其自身,因为人格中仍然处于无意识中的或者被压抑的内容保持在原始本能和未分化的状态,当呈现在外部世界时(以这种形式),telle quelle,是不适应的。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任意的时刻而从内心觉察到或者经历类似现象的呈现。女水妖,居住在水中,也就是处于无意识中,代表了半人性化的女性心理内容,几乎是无意识的状态。一旦她与一个男人结婚,可以推测她代表他的无意识,自然的anima,连同他未分化的感觉情绪,因为她是通过这里而入侵的。同时必须注意到她不是和个人的事情不适应,而是和集体的情感不适应。事实上是个人的无意识人格成分(anima/animus,阴影),或者个人的劣势功能,总是那些在外部世界看来是冒犯无礼的,因此一次又一次地被压抑。女水妖消失在她的自然环境中,描述了当一个无意识内容上升到意识表层,但仍然和自我意识很难协调一致,因此就会被一点轻微的事件激怒而退回无意识。和自我意识的不协调应该是要求显示这些内容是如此难于捕捉而且容易受到伤害。
    在这个文本中,也有精灵们的复仇,当她们被蔑视或者侮辱,因为她们是非常敏感易怒并且很可能坚持在未经人性理智缓解过的怨恨中。同样,anima,animus以及未分化的劣势功能也是如此;的确,在粗鲁的男人们身上见到过分的易怒、暴躁,便是其anima发生作用的信号。还有可以识别为是处于anima中的是这些精灵无法计算、恶作剧、以及反复的怨恨,这些构成了她们魔力般迷人的对立面。
    这些生物是完全非理性的,既好又坏,有帮助又有伤害,治愈并且毁灭,就像自然本身一样,她们就是其中一分子(注释37)。
    并不是只有anima——作为男人无意识的女性方面——才表现上述一些品质特征;这同样可以在许多女人身上看到。一般来说,女人由于她生物的任务,与男人相比,保持着一种原始自然的生命,经常或多或少明白地表现这种行为。一个男人很容易把aima意象投射在一个更原始生命的女人身上;她们是如此地符合他自己无意识中的女性气质。
    因此,原始的生物,尤其是水妖,也经常出现在女人们梦幻的意象中。她们既有可能代表了这个女人未发展的、仍然处于自然状态的女性心理内容,也有可能代表了她的劣势功能;然而,它们通常是更高人格——自性——的初始形式。
    在这个传说中,我们遇到了另一个典型特征,也就是,水中少女在梳理她的头发——像Lorelei一样——并且在湖水中照映出她自己。梳头发,可以毫不费力地识别出是至今仍然在用的性诱惑的方式。照镜子也是其中之一,这两个行为动作合在一起经常被归因于文学和造型艺术中anima的形象(注释38)。
    但是,镜子作为anima形象的属性还有另一层含义。Anima的一个功能就是作为男人的照镜,反射出他的想法、欲望和情绪等,就像Valkyries一样。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是如此重要,无论是作为一个内在意象还是投射在一个现实的、外部女人身上;这样他开始意识到对他来说一直是无意识的一些事情。经常,可以确信,anima的这项功能并不会带来很大的意识和自我意识,只是一种‘自我镜照’闪现出这个男人的虚荣心,或者甚至导致一种伤感的自我怜悯。两者都自然地加强了anima的力量,因此也不是没有危险的。然而,给男人作为镜子的作用是女性特质的一部分,在这方面发展的非常精巧的女人,经常因此而尤其成为男人anima的投射对象。
    Melusine的传说,也属于水中精灵的种族,并且,尽管关于她的传说为人所熟知,但其中有几个重要的要点,所以我会简明地讲述一下。

    Raymond,是Poitiers伯爵的养子,在一次狩猎的意外事件中他杀死了伯爵,带着无法安慰的悲伤逃进了丛林。在那里他遇见了三个美丽的少女坐在一眼泉水边,其中一个就是Melusine。他向她倾诉了他的痛苦,她给了他很好的意见,同时他爱上了她并且请求她嫁给他。她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他要允许她在每周六是完全隔离、隐居,并且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中度过。他接受了这个条件,他们一起快乐地生活了许多年。她给他生了几个儿子,然而,他们身上却都有些不正常和奇形怪状。她也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取名叫‘Lusinia’在自己的名字之后,尽管后来它以‘Lusignan’这个名字而为人所知。后来的一个周六,Raymond因为听到关于妻子的谣言而烦躁不安,暗中监视着她,发现她在她的浴室里,令他恐怖地看见她长着一条鱼的尾巴或者是海蛇。起初这个发现好像并没有带来什么不同,但是一会,消息传来Melusine的一个儿子袭击并且烧毁了她建的修道院,而在那里做和尚的另一个儿子也被烧死了。她试图询问她的丈夫,但是他把她推到一边,说:“滚开,可恶的妖怪,污染了我光荣的家族!”听到这些话,她昏厥了。但是当她醒来之后,哭着离开了她的丈夫,并且要求他照看孩子们;然后,飞向窗外,她消失了‘带着一声长长的痛哭。’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偶尔还会出现看看孩子们,其中几个还很年幼,同时,传说还有每当Lusignan的一个主人——被认为是她的子孙——即将死去时,她还会出现在城堡的上空。

    Melusine的条件是要允许她每周一次回到她的环境中,更新她的美人鱼形体。这个秘密是不能被监视的。非人性的、自然的,在这个例子中是鱼的尾巴,一定不能被看到。可以推测每周返回自然的状态洗澡相当于对生命力的更新。水,的确是最卓越的生命元素。它对保存生命是必不可少的,可以带来生命的复原与更新,这种治愈的浴水或泉水,总是被看作超自然的、神秘的,常常享有宗教的崇拜。但是对树、石头和泉水,以及燃烧的火和光的崇拜,在公元442年的阿维翁(法国城市)会议上作为异教徒的实践活动而被禁止。他们固定的圣母玛丽亚意象,装饰有鲜花和蜡烛,在许多地方都是在泉水附近出现,这是基督徒们对他们原始情感的表达,至今仍然存在。玛丽的一个绰号是‘pege’,意思就是泉水。水的神秘品质也在古老的‘生命之水’概念中有表达,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或者是炼金术士的‘永恒的液体。’山林水泽女神或者精灵们,住在水中或者水池的附近,和水有着特殊的亲密关系,这被认为是生命的元素,而且,因为生命的源泉是一个不解的神秘,所以山林水泽女神,也有关于自身的一些神秘事情,这是一定要隐藏起来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些生物是水源的看守者,这种治愈之水至今有个守护神:例如Baden,有圣人Verena,他取代了异教徒的山林水泽女神,并且也和维纳斯有联系。
    Anima,这个名字表达了她富有生机的(animating)特征,充当着相似的功能。所以她常常作为这种精灵生物而出现在梦和幻想之中。例如,一个年轻男子,意识态度非常理性,因此暴露在dessication的危险之中。梦是这样的:


    由云从龙于2011-12-28, 14:51进行了最后一次编辑,总共编辑了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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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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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 论阿尼姆斯的本质

    帖子 由 云从龙 于 2011-12-28, 14:48

    “我正在穿越一个茂密的丛林;然后,一个带着黑面纱的女人向我走来,她抓住了我的手说,她将会带我去生命之源的地方。”

    举一个更早的事例,英国作家威廉·夏普(1855-1905)讲述了在丛林中一个由悬铃木树围起来的小湖边,一个美丽的白人女子出现在他面前。当他是孩子的时候,他叫她‘星星—眼睛’(Star-Eyes),后来叫‘海的女人’,他说他认识她“就是在所有女人心中的女人。”显然,她是女人特性的原始意象,明白无误地是anima形象。
    Ainma代表和无意识中生命之源或生命之水的联系。当没有这个联系时,或当这种联系被破坏了,就会导致一种停滞、迟钝的状态,通常是如此的混乱,所以会迫使当事人去看精神病医生。Gottfred Keller在他的诗“冬日之夜”中给人印象深刻地描述了这种状况。

    “冬日的天空中没有一只翅膀震动,
    寂静的落雪白的令人眩晕。
    高空的星星周围没有一片云块;
    冰冻的湖面下没有波浪的涌动。

    湖的深处升起一颗水中树
    冻结的冰层缠绕着直至树梢;
    在一个树杈上,有个女水妖向我爬过来,
    透过寒冷的绿色直直地向上凝视。

    “站在那透明的薄冰之上
    在那漆黑、昏暗的深处向我告别,
    我可以看到,现在就在我的脚下
    她白色的美丽一闪一闪地遍及她的身体。

    “她,处在痛苦的包围中,试探着
    在冰封的湖面上寻找裂缝的空间——
    她一直,一直在我心中;
    我永远无法忘记她阴郁的面孔。”


    女水妖,困在冰层之中,对应于在上文中讲到的在玻璃山上中了魔法的公主;玻璃和冰层都是一种寒冷、僵硬、坚固的盔甲,困在其中的生命因此需要被释放出来。
    在Melusine传说中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特征应该提到。当Melusine的儿子放火烧毁她建造的修道院时,这明显表达了前面已经提到的精灵种族和基督教之间的敌对。另一方面,根据很多记述,都呈现了这些生物需要被救赎。
    Paracelsus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论述这些自然的精灵——如山林水泽女仙子,气精,侏儒,还有火精——虽然它们的确类似于人类,但它们不是亚当的后裔,并且没有灵魂。水中精灵是最像人类的,并且尽最大努力想和人类获得联系。她们“不仅真的被人看见过,而且还嫁给了他,为他生了孩子们。”接下来:“据说山林水泽仙女们,她们从水中来到我们身边,坐在小河的岸边,这儿是她们的住处,也就是在这里她们被人看到,捕获,带走并且嫁人,像我们前面讲到的一样。”通过和一个男人结合,她们获得一个灵魂,并且孩子们——作为这种结合的结果——也有灵魂。“从这里开始,接下来她们讨好男人,并且暗地里刻苦地追求他。”用同样的方式,一个“异教徒请求洗礼,并且努力追求,为了获得他的灵魂,在基督中活下来。”
    Paracelsus的专题研究给F.de la Motte Fouque的作品Undine提供了资料,写于19世纪初期,那是一个浪漫的年代,灵魂塑造自然的观念重新复活,并且也是无意识观念第一次被谈论。在这个故事中,中心主题是女水妖的没有灵魂。

    Undine是统治着地中海的龙王的女儿。按照他的意愿,她要获得一个灵魂,因此她被秘密地带给一对渔民夫妇,这对夫妇相信他们自己的孩子已经溺水死了,收养了这个被抛弃的婴儿。Undine长大成为一个迷人的女孩,然而经常耍她奇怪的孩子气,总是喜欢恶作剧来挑拨她的养父母。
    在一场暴风雨中,一个漂泊的骑士来到渔夫的茅屋寻求避护。Undine,尽管平时固执又害羞,却轻易地对他非常友好。她的魔力和纯真迷住了他,然后,当暴风雨退去,一个受人尊敬的牧师来到这个茅屋,主持这对新人的婚礼。但是现在,Undine向她的丈夫承认她是没有灵魂的,他开试感觉到不适。尽管他那么爱她,但还是被和一个精灵结婚的想法所折磨。她请求他不要抛弃她,因为她家族的本性无法拥有灵魂,除非通过和人类的爱情。她只要求他一件事情,就是他永远不要——尤其是如果他们在靠近水的地方——对她说粗鲁的话,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了,水中的族类,作为她的看护者将会出来并且带她离开人世。
    骑士带她回他的城堡家中,途中,命运以Berthalda,一个少女的形象出现了,她也希望成为他的妻子。
    Undine以友好的方式接待了她,但是骑士却变得越来越不安。最后,当他们在划船去往Danube的途中,这种不安找到了发泄。他指责Undine的魔法和骗术——当Berthalda的项链掉进水中时,Undine从水里升出一弦珊瑚作为替换。Undine非常伤心,从船上跳进水中,哭泣着消失在激荡的水面下,但是没有来得及警告她的丈夫,如果他对她不忠,水中将会报复。
    然而,他和Berthalda的婚礼很快就要计划举行了。在结婚的当天,Berthalda要求从城堡的水井那里弄些美丽的化妆水,这个水井之前在Undine的要求下被封堵了,阻止水中精灵出来。当封堵的石头被挪开,Undine的形象浮现了出来,带着白色的面纱。她哭泣着去向城堡,轻轻地敲她丈夫的窗户。在一个镜子中他看到她进了房间走近他。当她靠近他的睡椅,她说:“他们打开了水井,所以我来了,现在你必须得死。”
    她揭去面纱,把他抱在怀里,当她吻他的时候,他便死去了。

    在这里导致灾难的是anima(自然的生物)和人性的女人之间的冲突。在Siegfried传说里这种情形是重要的一部分,冲突发生在Valkyrie Brunnehilde和Chriemhilde之间,并且在现实生活中频繁地带来很大的困难。本质上来说,这种冲突表达了两个世界的对立——外部和内部,意识和无意识。看来是我们的特殊任务,也是时候去沟通这两种世界了。
    另一种类型的anima的经历是在“Le Lai de Lanval”,这是Breton传说故事中的一部分。

    Lanval是亚瑟王手下的一名骑士,但是他感到被忽视,因为他没有足够的财富而有出色的表现。然而,一天他在泉水边碰见一个美丽的姑娘;她带他去见她那更加美丽的女主人,女主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并且把她的真爱给了他。她唯一的条件是他永远不能向外界吐露这一切。她还答应满足他的所有愿望并且无论什么时候他需要她,她都会出现。由于她的帮助,他的其他渴望也得到满足,他也能够非常充分地展现自己而得到王室越来越多的注意。他甚至吸引了王后的注意力,她向他示爱。当他拒绝了的时候,她受到很大伤害,因此最终迫使他承认他有一个比她更漂亮的情人。一怒之下,她要求国王应该传召Lanval到法庭审判,对指控他侮辱王后的事情为自己辩护。这样做的话他将不得不证明他的情人像他说的一样美丽。但是他现在不再能够***这个女人,因为他已经泄露了她爱情的秘密。所有的希望好像都没有了,这时他的爱人出现了,骑着豪华的披有衣服的白马,由四个美丽的姑娘陪伴着,穿着白色的衣服,并带有一个紫色的斗篷,像真人一样美丽。Lanval现在清白了,所有被迫承认的事情他并不是过分夸张。随着歌声的消失,仙女带走她的爱人,骑着马去到她的王国。

    被带走去到一个仙境乐园的地方,从心理学上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主题。在凯尔特人的传说中,这个地方没有其他地方才有的可怕与恐怖的特征。它不是一个死亡之国,而是被称作“生命之地”或者“大海之下的陆地”,并且被设想成是由“绿色小岛”组成,上面居住着女性精灵生命,有时候叫做“女儿岛”。永远的年轻和美丽,这些生物过着没有痛苦的生活,到处弥漫着音乐、舞蹈和爱的欢乐。仙女们住在这里,其中有著名的摩根仙女(亚瑟王之妹,邪恶仙女),她的名字中暗含着她是“海里诞生”,因此经常把她们的人类情人引到这里。从心理学上看,这个理想的乐土,可与赫斯珀里得斯(Hesperides)的金苹果园相比,被解释为梦想之地,迷人而舒适,但也不是没有危险的。Anima以众所熟知的方式统治着这个地方。迷失在这里的危险是,处在无意识中。似乎很早就有,无数故事描述这样一个骑士,陷入爱河之中,忘掉了他骑士的职责,自我满足于和他女人的二人嬉戏之中,变得脱离了外部世界和现实。
    这方面一个极端的例子是魔法师Merlin,他的爱人,Vivian女巫,用偷听他而学来的魔法把他绑在一个隐形的绳索之中,并且把他困在一个山楂丛中,他永远也无法从中逃离出来。
    这个故事是很有启发性的,因为Merlin的形象非常符合体现意识和思维能力,这在他所处的男性世界中是缺乏的。他是Luciferian(先知?),像靡菲斯特一样(Mephisto-like)的存在,因此代表了智力的发生、起源状态,也就是还在原始的水平。这样他拥有魔法的力量;这个男人曾经把自己认同于逻辑理性的原则(logos principle),但是因为他的女性方面一直被忽视,这又把他拉回爱欲(eros)的水平,束缚在天性的罗网之中。
    稍晚一些的时期,是Tannhauser的传说,由理查·瓦格纳修复;明显是起自15世纪,而在16世纪传遍了瑞典、德国和荷兰。

    “现在我的诗歌真要开始了
    Danhauser,我将歌唱你,
    还有,他和尊贵的吟游歌手维纳斯
    一起度过的漫游。

    Danhauser是个强壮的骑士
    在漫游的过程中
    他真的希望进到维纳斯的山丘
    那里都是美丽的女人。”

    这是许多诗歌译本开头的方式,但是有一个瑞士版本,出自St.Gallen,是最古老的一种,这样说道:
    (德语诗歌)




    因此,Venusberg的居民便是Melusine的亲属。
    尽管我相信,也可以推测,这个传说是人们所熟悉的,但是让我们回顾一下其背景。
    Tannhauer在Venusberg逗留了很长时间之后,他的良心开始折磨他,他去了罗马向主教请求赦免。但是他的请求被拒绝了,并且他被告知他的罪孽是永远不会被宽恕除非在他面前的那颗已经死了的树枝重新变绿。所以他返回Venusberg,一直待在那里,甚至当主教派一个信使告诉他奇迹发生了,那棵死树枝又一次变绿了。在许多译本当中,歌谣的结尾是这样:
    “这样他又居住在山丘中
    选择了她的爱
    而主教,第四代Urban(城邦?)
    则是永远地失去了。”

    就像其名字显示的,Venusberg是一个爱情的欢乐和愉快的地方,由Venus统治着。在各个方面都相应于“女儿岛”或者较早讨论过的精灵山,所有关于这些的传说,彼此都非常相近,故事中讲述一个男人被引诱到这样一个地方,并且被一个女人的魔法困在这里,他永远无法,或者要经历巨大的磨难艰辛,才能够再一次找到出路。
    在古代的一个例子是Calypso,她把奥德修斯困在她的岛上,在天神的命令下才释放了他。女巫Circe也是这其中一员;但是她的特征更多地像女巫一样,因为她把她的俘虏,奥德修斯的随从,变成了猪。
    基督和异教徒之间的对立已经在Melusine的故事中提示过了,在Tannhauer的传说中就非常明显了。然而,在文艺复兴时期涌现出的异教徒并不是来自北方的人们,而是来自古代。适合我们主题的一个例子是弗朗西斯科·克莱纳(62)的著名的Hipnerotomachia Poliphili。其中一个僧人描述到,在他梦中,他的爱人Polia仙女在让他看到并经历了一系列具有重大心理意义的远古时期的场景和意象之后,是怎样把他引到Cythera,在那里Venus给了他们她的祝福。
    在这里提到另一个重要的作品是Antoine de la Sale(63)的Le Paradis de la Reyne Sibylle。它被保存在一个有两个15世纪的手稿里,于1521年印刷出版。这个“paradise”,根据一个意大利习俗,位于在Appennines的Monte della Sibilla。作者参观过这个地方,对相关习俗给出了一些说明。一个山上的洞穴被认为是进到王后Sibylle宫殿的入口,里面她的世界几乎和Venusberg一样。这个传说和Tannhauer类似,所不同的是这里忏悔的骑士很快被原谅了他的罪孽。然而,他的侍从令他相信主教在欺骗他,是真的想要抓住他们,所以他们又都返回到了女巫的园地。
    在这个故事中,王后和她的姑娘们在每个周五的子夜离开,去她们的房间以蛇的形体待上24小时,这是在Melusine的传说中就已为大家所熟知的特征。我很遗憾,我对篇幅的设置不允许我对这本书做进一步的讨论。然而,非常有趣的一点是已经说过的在这个习俗中,
    Venusberg和女巫山是等同的。根据Desonay这里提到的女巫是Cumaean的一个,她告诉埃涅阿斯(Aeneas)去那阴间的道路,说明在哪可以找到打开入口的金枝(64)。这应该在Avernus湖附近的一个山洞里,在这个地区仍然有一个据说是女巫的洞穴。显然这个习俗融合有Monte della Sibilla的山洞——也是在一个湖的附近,被认为是通往女巫王后的乐园(65)。
    但是还有更多:Desonay(66)推测或许这个洞穴曾经可能是献给Cybele的,诸神的母亲,对她的崇拜在公元前204年传到罗马,这是在“女巫的书”上记载的结果,随后传播到北方远至意大利和高卢(67)。作为生命的给予者和生育女神,Cybele统治着水域;作为山峰的母亲和动物的女主人,她喜爱并统治着一切自然界中原始的事物。她有预言的天赋,但是也引起疯狂,对她的饮酒狂歌的崇拜和狄奥尼索斯的联系在一起(68)。作为Attis的母亲,她被我们熟知,但是在此对这个神话进一步的谈论就会让我们离题太远。我只想回顾一下对这个女神崇拜仪式中的一部分,就是神父要阉割他们自身。就像我们看到的那些被困在精灵世界(69)的人也经历着相等的阉割,失去了他们的男性精力,变得像女人一样柔声柔气。然而,很大的不同是,鉴于他们屈服于诱惑,并且被女性魔力制服,Cybele的祭司要向女神***一次献祭。
    毫无疑问,Cybele女神的特征可以和“Reyne Sibylle”相比,即使Desonay的推想没有被考古发现所证实。
    这个女巫的乐园几乎包含了前面提到的所有不同故事中的特色——天鹅姑娘,女水妖和精灵。类似这种,一个所有观念的复合体,应该自从原始时期就普遍存在全世界,总是重复发生在相同的结合体中或者简单地保留着没有发生变化,清楚地表明了我们处理的材料是基本的原型。
    大母神,女预言家,爱神,都是原始女性心理的侧面,因此,也是anima原型的诸多侧面。
    根据Kerenyi的结论(70),Cybele和阿芙洛狄忒是在最后的分析对象并且是同样的形象,两者都可以等同于伟大的自然女神。和她相关的一切也是神圣的形象,反映在上面描述过的精灵生物,以及相关的传说中,anima也分享有同样的形象和特征。
    然而,天鹅姑娘和水中女妖并不是精灵女性特征表现自身的仅有形式。Melusine就被她的丈夫斥责为是一条“巨蛇”,这个形象,也可以体现原始的女性特点。例如,它比鱼代表了更原始的、阴间的女性内容,当然也比鸟更原始,同时聪明,甚至智慧,也归属于它。另外,巨蛇也是危险的,它的咬伤是有毒的,它的环绕是令人窒息的(71),然而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这些,它所产生的吸引力还是极具诱惑的。
    在无数的神话和传说故事中,巨蛇的角色并不总是表达女性内容。在现代人的梦和幻想当中,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巨蛇通常代表前人类的、未分化的力比多,而不是一种可以意识到的或者能够变成意识的心理内容。(72)
    然而,的确有这样的例子,巨蛇表达着anima的特征。在讨论Kore形象的心理学方面时(73),荣格讲到一个年轻男子梦见一条女性蛇,“娇嫩地献媚地”活动着,并且用人的声音对他讲话。另一个男子,又一次在他的花园里看到一条盘绕起来的蛇,他感到它用奇怪的人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它想和他发生一种关系。
    自然的精神也以蛇的形象出现,或者在E.T.A.霍夫曼的故事“金壶”中,以一种“金黄加绿色的三头蛇”出现。其中,这条小蛇,用无法表达的渴望神情看着英雄,变成了巨蛇,一个真正的anima形象占有着金壶。这壶是个空瓶,里面可以照见“精彩绝伦的的亚特兰蒂斯岛”,这个岛,沉在了海里,代表了无意识。
    为了让英雄明白这些意象,巨蛇发挥了典型的anima功能,除此之外,她帮助他解开一些刻在一片绿宝石叶上的谜一般的字符,这个绿宝石叶可以识别为是一片自然的书本之页。
    无论什么时候anima作为被捕食的动物而出现,就像经常在梦中或幻想中发生的一样,这是正在强调她危险性的一面。例如,一个男子可能会梦到一只狮子,离开她的牢笼,走向他,并且讨好地绕着他转圈。然而,她变成一个女人,变得危险起来,想要吞掉他。老虎,豹子,美洲豹,以及被捕食的动物,一般来说出现在这种类型的梦中。在中国,狐狸精扮演一个重大角色;她喜欢把自己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但是她的尾巴可能被识别出来。通常都会有一些神灵的事情与她有关,被认为是已过世之人的精神的体现。女人也有相似的梦,但是在她们梦中的动物,因为多是雌性,代表了梦者的阴影或者原始的女性心理内容。
    新近的文学作品Benoit的小说中anima的形象L’Atlantide(75) ,印象深刻地展示了精灵anima的巨蛇和被捕获动物这两个方面。她吸引所有男人到她身边,用维纳斯的美貌,蛇的智慧,还有肉食动物的残忍,对他们有着不可抵制的魔力,并且没有例外,他们都死了。然后,他们的干尸被用来装饰为此目的而特别建造的陵墓。Antinea宣称是来自沉没了的亚特兰蒂斯,而且是海神尼普顿的后裔;然而,像邪恶仙女摩根和阿芙洛狄忒一样,她是海中诞生的(sea-born)。她是纯粹破坏性的anima形象;那些被她施了魔法的人,失去了他们所有的男性力量和气概,最终死去。
    就像在这些例子中可以看到的一样,屈服于anima的力量总会带来同样致命的后果,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和被阉割的Cybele的祭司相比。
    Antinea解释她的凶恶行为是对男人的报复——几个世纪以来,一直剥削、虐待她,在心理上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因为它体现了女性原型的消极方面,这可能是女性原则——对于屈服在贬低之中而为自己报复。
    像在许多的传说中发生的那样,当一个精灵生物寻求和一个人类生命的结合,而且被他爱以便获得一个灵魂,这只能意味着一些无意识的和未发展的人格内容在寻求意识化,而且被赋予了灵魂的特征。这种驱力以同样的方式表现在梦中,荣格举过这样一个例子:

    一个年轻的男子梦见一只白色的鸟飞进窗户来到他的房间;它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大约7岁左右。在他旁边的桌子上休息了一会之后,又变回成鸟,但仍然用人的声音说话。

    这表明了一个女性的生命想要进入梦者的房间;但它仍然是个孩子,也就是,为发展的;在梦中这也表现为它又变成了鸟,这是anima形象第一次清晰的出现,涌现到了意识的边缘,但还只是半人形的。
    因为无意识不仅有坚持其原始状态的倾向,还会吞噬和毁灭已经被意识化的内容(77);它也呈现在对立方向中活动的明白征兆。无意识内容争斗着要变得意识,像精灵们,如果这没有被注意,她们就会报复。朝向增长的意识的驱动力是源自原型,可以这样说,就好像有一种本能的趋势朝向这个目标。但是这种冲动来自哪里,或者发动这个动力运作的性质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这存在于未发现的心灵和生命的秘密之中。
    在上面材料中讨论的朝向增长的意识的驱力表达了生物的欲望——还是束缚在自然中,仅仅半个人形(half human),去接近一个人类生命,并且被他所接受,也就是被意识所接受。在这种联系中,或许另一个主题还没有被提到而值得注意;也就是,这些精灵生命经常有一个(或多或少隐藏着的)父亲。Valkyries是奥丁的少女,奥丁是风和精灵之神。在猎人和天鹅姑娘的故事中,她必须得从玻璃山中释放出来,她的父亲和她在一起,也在同一时刻被释放。Welsh的水中女妖的父亲许诺她嫁给那个男人,Undine,也是被她的父亲龙王派遣,而生活在人类中为了获得一个灵魂。
    在现代人的梦和积极想象中,anima也常伴随着一个父亲的形象出现。这可以看作是暗示着女性自然成分的背后有一个男性精神的因素——由精灵女性生物占有的对隐匿事物的知识可以归之于此。荣格把这个因素叫做“老智者”或“意义原型”,同时他称anima是“生命原型”(78)。
    正是这个处于无意识中的有意义的因素使得意识的发展成为可能。在特定意义上,这个因素可与lumen naturae的观念相比较,Paracelsus描述为一种看不见的光“照在人身上,好像在梦中一样。”他说“因为自然的光不能讲话,它的buildeth在夜间休眠中形成,来自上帝的力量。”(79)
    回顾所有讨论过的关于这些精灵生物的事情,我们看到一般她们拥有相同的品质和相似的行为方式。而且,这些品性以及她们产生的影响可以很适当地联系到anima。自然的生物和anima两者都代表了爱洛斯(eros)的原则,前者传递着隐藏的知识,就像后者传送着关于无意识内容的信息。两者都产生一种迷惑效应,通常拥有一种过分强大的力量而导致混乱的后果,尤其当影响人类和精灵之间或者意识自我和anima之间的特定条件没有被满足时,这点失败就是为什么许多传说故事的结尾是不令人满意的,也就是,双方关系的破裂或者不可能建立关系。由此,可以看出这种联系是一种精妙的事情,也就像同anima的关系一样。事实上,我们由经验得知是anima向这个男人提出特定的要求。她是一种心灵的因素,坚持要获得注意,不像一般的倾向那样被忽视,因为一个男人自然地喜欢把自己认同于他的男性气质。
    然而,问题并不是要完全抛弃他的男性气质而为anima女人服务或者完全失去她,而是要给予女性心理内容特定的空间,这也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要识别并且意识化爱洛斯(eros)——关系的原则,意指他不仅对他的情感变得有意识,而且也要利用它,因为去创造一种关系,尤其是保护一种关系,不能没有一个有价值的判断(也就是情感是什么)。一个男人出于天性倾向于和客观事物联系在一起,他的工作,或者其它有兴趣的领域;但是对女人来说,便是个人的关系,anima也是这样。她的倾向是把一个男人纠缠进这样一种关系中,但是她也可以很好地服务他,在赋予她形体之后——那就是,在女性内容已经被整合进意识之后,她可以做到这样。只要这个女性心理成分还是自发地左右着它就会扰乱关系或者使关系不可能建立。
    深度心理学的研究和发现已表明,对现代人来说(或至少对于他们中的多数人来说),和无意识达成协议是至关重要的。对一个男人来说,和anima的关系是尤其重要的;对一个女人来说,就是和她的animus。这些因素,一般通过建立一种桥梁,造成和无意识的联系。作为一种原则,anima首先会投射到一个现实的女人身上;这可能引导这个男人进入和她的关系之中,然而他也许会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另一种情况,它也可能导致他变得过于依赖她,以及上文描述过的致命的不幸后果。
    只要这种投射存在,对这个男人来说自然是很困难要和他的内心anima——他自身的女性方面建立关系。然而,无法和现实中的人认同的女人形象经常发生在梦中。她们经常以“陌生人”、“不熟悉的人”或者“带有面纱的女人”形象出现,或者像在传说故事中,她们采取并不完全是人的生物形体。这种类型的梦很容易造成一种深刻的印象并且带有情感的色彩;很容易确信她们和内在心灵的内容有关,和这些内容必须建立一种关系。
    在文学中有许多像这样的形象,在她们出场的背景和产生的影响之间有一个对比,少数的几个故事中,男人和这样一个精灵生物之间的关系被写成是满意的结尾。这可能是因为人类生命中缺乏充分的意识。和无意识建立关系,意识要强大并且界限足够明确——这点很关键——才能抵制危险,当一个人和无意识打交道时这是经常碰到的,会被无意识吞没,消灭(80)。一个界限明确的自我也是需要的,为了要保持和这类关系的持续性,因为尽管无意识形象很乐意被男人接受,也就是意识的认可,它们天性还是模糊的,很容易再次消失。(像Urvasi说:“我像第一个黎明那样消失了…我像风一样难以捕捉。”)
    然而,就像心理治疗师和心理学家们宣称的,关于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在今天好像是一个特别紧迫的任务,在所谓的积极想象方法中,荣格已经指出一条解决的途径(81)。自我人格面对这些无意识的形象并且达成协议,一方面是把它们从自我中区分出来,另一方面就是和它们建立关系,两方面都是有效果的。
    一个很好的非常吸引人的例子是源于捷克的民间故事,在Libussa中发现,由Musaeus(82)新出版。简短地把这个故事呈现如下:
    一个树仙女,看到她的橡树处于危险之中,得到一个叫Krokus的年轻的贵族乡绅的保护。因为他的帮助,她打算实现他的一个愿望来报答他:名誉和荣耀,或者,财富,或者幸福的爱情。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而是要求“在疲惫的战争旅途中让他在树荫下休息,”这样可以从女仙子的口中学到“解开未来秘密的智慧的课程。”这个愿望被准许了,每天傍晚她来到他身边,他们一起绕着满是芦苇的水池岸边漫步,我们得知,“她教导她用心的学生,关于自然的秘密,教他事物的起源和本质,它们自然的和神奇的特性,这样把一个粗鲁的武士转变成一个思想者,一个有着囊括整个世界的智慧的男人。在这种程度上,这个年轻男子的敏感性和情感变得精细,由于他和这个美丽的精灵的联系,她的脆弱、阴郁的形象好像也变得稳固和坚实。她的思想情绪获得温暖和生命,她棕色的眼睛闪烁着亮光,由于这些女人的品性,她好像也获得了少女初开的情怀。”

    这是一个和anima的关系中不同往常的双方相互影响的恰当描述。她变得更现实,更生动;同时这个男人的情感也得到分化,他也被教导,变成“一个思想者,一个有着囊括整个世界的智慧的男人,”因此获得名誉。这个故事最后是个自然的结局(83);在和他一起居住了很长时间之后,一天,由于看到了她橡树的枯死是无法阻止的,仙女向他的丈夫告别。随后这棵橡树被闪电击中,她的生命是和橡树联系在一起的,因此这也损害了她的人类品性,她永远地消失了。
    我相信和anima建立好关系的一个最显著又特别的是威廉姆-夏普,这位我们前面提到过的英语作者。在商人父亲的意愿下,他首先学了法律,但是证明并不适合。然后他又在伦敦的银行交易所度过三年时间,同样不令人满意。放弃这个职位后,他改学艺术和文学评论并且也有诗作发表。这些工作让他进入了伦敦的文学和艺术圈子,尤其和Dante Gabriel Rossetti非常交好。在自传中——(这些材料就是来自其中)由他的妻子所写,也是他的表妹——我们得知大学的教席无数次提供给他,但由于健康问题他不能接受。除了这种严谨和理智的方面,他还有一个生动的梦幻生活,他称作“绿色生活”,因为这是如此地亲近大自然,因为他珍惜伟大的爱。他性格中这一面的实现是发生他每年的海上旅行,首先是在苏格兰。当他小的时候,一个苏格兰保姆给他讲了很多盖尔人的传奇故事,对他来说,苏格兰就好像是灵魂的家园。有一次待在那里的期间,他开始写作名为Pharais的凯尔特人传奇故事,当他在其中写女性内容为主导时,他意识到,这本书是怎样开启了他天性中主观的、女性的一面。后来他决定用菲奥娜(FIONA Macleod)这个已经在他心中想好了的名字来出版它;从此,他又以这个笔名写了几本其他书,生动地展现了苏格兰和当地居民的特殊风情。由于在这个时期激起了一些作者对凯尔特人事情的新兴趣,这些作品是很受欢迎的。根据叶芝(William Butler Yeats)所说,在这些新的声音中,没有比在菲奥娜的故事中更明显地以神秘和出色的声音展示了自己,似乎是她自己变成了这些人和精灵们的声音——不仅是通过观察它们,而是通过天性的认同。叶芝说,这些故事的艺术性是靠的启示,处理的是看不见的、无法捕捉的事情。当问到为什么他用一个女人的名字写作,夏普回答“我能以这种方式流露我的内心,而用‘夏普’却做不到…这种和天性一体的着迷的感觉,这种‘和谐的狂喜’和兴奋,这种旅行在普通世界的极端边缘,所有这一切都是和传奇的生命融合在一起,我无非用外在的自我来表达…”(85)他自己的身份和菲奥娜之间有一种秘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朋友们都不认识‘她’;夏普有他自己的通信,菲奥娜与她的读者保持一种独立的个体。他给妻子写道:“在某种程度上,非常绝对地,W.S和F.M成为两个人——经常在心智上联姻,有一个特性但通常绝对是不同的;(86)”这封信他署名为“Wilfion”(William和Fiona的缩写)。也有时候,在他生日当天他和菲奥娜交互信件,其中他向她表达谢意,她给他提出建议。
    这个例子是内心的anima在现实中获得一个少有的地位。或许这是由于夏普身上的特殊性情;然而,在原则上,它等于我们所说的和anima建立关系或者整合anima——这在某种程度上肯定对所有男人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对于把anima——女性成分——整合到男人的意识人格中是自性化过程的一部分。然而,这个联系中,非常重要的一点必须考虑到,因为需要成为人格中整合内容的女性心理成分只是anima的一部分,也就是,它的个人方面。Anima也代表女人的原型,这在特性上是超个人的因此不能被整合。
    在我们研究的精灵生物背后,还可以看到在最后的分析中,Cybele和阿芙洛狄忒的神性形象——女神特性。这个原型背景说明了为什么这样一个anima形象可以发散出不可抵制的力量;因为如果遭遇到她的本性,那么男人被征服并且被她的力量俘虏便是可以理解的了。这种情况尤其发生在没有区分anima的原型方面和其个人方面的时候。的确,混淆这两方面,给了anima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区分哪些属于个人和哪些属于超个人的是最重要的。这种区分有时候在梦和幻想中由死去的anima的超个人形象来表现。我知道一个幻觉,其中她上升到天堂,而普通的女人则停留在后面;在Poliphilo的梦中,前面已经提到过了,这个梦的结尾Polia仙女消失在“弥漫的空气中像一个神圣的意象。(87)”
    荣格讲过一个男子的梦,其中一个超过真实生命大小的带着面纱的女性形象站在一个教堂里——在圣坛的地方。的确,就像柏拉图的理念,anima原型有超人类的特性,居住在天上的神圣地方。虽然,从个人的、灵魂中的女性内容中区分出来,她还是站在这些内容背后的原始形象,并且以她的喜好塑造着它们的形象。像大母神和女爱神一样,作为“女主人”,或者任何其它她可能被称呼的名字,anima在她的原性方面是要求崇敬的。另一方面,一个男人必须和他的个人anima——属于他自己的女性心理内容——达成协议,是陪伴并且支持他,但不允许控制他。
    像我在这个研究中所作的那样,试图呈现anima是一种精灵生命,我省略了它们表现得更高形体,比如,索非亚(Sophia)。这是因为,对我来说,强调明显是属于女性生命本质的自然方面更重要一些。
    当anima被识别并且整合以后,意识态度上对女性的一般看法就会发生变化,这种对女性原则的新的评价也相应地带来对自然的崇敬;在一个科学和技术的时代,理智论点占支配地位,导致对自然的利用甚至开发,而不是尊敬她。幸运的是,今天可以察觉到尊敬自然的一些迹象。其中最重要的和有意义的可能是新的Assumptio Mariae教义以及她作为女主人的创造性的宣言。在我们这个时代,当这种分裂的威胁力量发生作用,分离人们,个体,以及原子,应该联合并且保持在一起就非常必要了;因为,生命就是基于男性和女性力量在个体人类生命内部以及外部的和谐交互作用。把对立的双方结合在一起,是当今心理治疗最重要的任务之一。

      目前的日期/时间是2017-10-21,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