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习作一张

2013-06-15, 00:31 由 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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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磎迹见泷行书《前赤壁赋》

2013-04-01, 13:09 由 杨典

图: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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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阁寺及其门前枯山水

2013-01-24, 11:48 由 杨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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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记事之三:月亮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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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山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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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记事之三:月亮和云

    帖子 由 看山听水 于 2011-09-07, 20:33


    再没有比云彩更富于变化的了。有些云彩,象翻起的羊毛毡,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是很好看的弧形的轮廓;如果再仔细一点的话会看到云层中不停运动的云团,就是这云团,有些走的快,有些走的慢,它们相互间的冲突造成了云彩间的千变万化:象马,象骆驼,象石头,象女人,象老头,或者什么都不象。一轮满月在云层中缓缓移动,不象白天,太阳在云层中的时候可以凭借光线的厚薄辨别其运动的路线;夜晚满月的光是皎洁朦胧,均匀平铺,象沐浴在光海当中,世间万物都变成了一根羽毛,轻轻荡漾。蓦然,满月挣脱了云层的怀抱,一个几乎透明的乳白色光球挂在中天,影影焯焯,那上面有山,有水,有绿树环抱,有楼台亭阁,有人物绰约如仙子。四面的云层包围着满月,翻卷如大块的棉花,倏而又幻化出各种形状。这时的景色真是宜人、宁静而温柔。
    十一年前,就是在这样一个满月的晚上。周宁当时十八岁,他站在租住的房子当中的院子里,一人观看月色。周宁是县城中学高三复读班的学生,即将面临高考,极度不安、沮丧、绝望,以至陷入崩溃的边缘。去年这个时候,他跃跃欲试,象拉开的弓,然而矢如流星却偏离靶心,在熬过了一个漫长、酷热、窒闷难闻的盛夏后,他选择了复读。这或者是一个倔强的选择,是年轻的拼搏的心的激烈运动;但他更像是一条蛇,一年年蜕皮,新生,挣扎着求得生存的权利。这当然只是周宁无聊的幻想。高考一天天临近,痛苦终日折磨着他,倒不是因为他经不起失败的打击,只是等待的日子太漫长了,在这些漫长的日子里,无论多么坚强的人,总会时时徘徊在怀疑的边缘。这怀疑如毒蛇,但并不是眼镜蛇,咬人之后只是产生一种酸麻感,先是由伤口扩至四肢,而后随着血液的流动流向心脏,最后从心脏流了出来,流向全身。
    那时是四月末,小县城种满了刺槐,满城开遍了臭烘烘的槐花,氤氲在槐花香味中,周宁越发烦躁不安了。他不停地思索高考后的境况,不外两种结果:一、成功。他如愿以偿,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在大学里结识了新的朋友,当然,最好是女朋友。这一切都具有一种明确的真实感:他与女朋友相识,两人坐在草丛中说着情话,满天星光如豆;或许他们会作爱,作爱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呢?会象蚊子咬了一口,会酸麻、会疼痛吗?毕业后,他们劳燕分飞,各奔东西;他努力向上攀登,追求事业的高峰,跌到、再爬起来,娶了一个平庸、贤淑的妻子,成为了一个成功的男人。这时,就像登到山顶一样,他感到眩晕;四面是山谷一样的空虚,是的,是空虚,他甚至能想象那空虚就像山风吹过一只酒瓶子,还能听到“呜、呜”的声响。二、失败。这种结局无疑非常悲惨,但也并不是无路可走。他的一位叔叔在山里经营煤矿;如果失败了,他想,只有用最重的苦难才能洗刷耻辱,只有钻进煤洞子里,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才能挺起男人的胸膛。苦难是净化人心灵的圣水,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渴望苦难,自己像老鼠一样与一切宣战磨砺自己的爪子、牙齿,向生活索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当然是谵妄的幻想,推究其来源,不外那些三流电视剧的影响。可惜的是,他沉溺与其中而不能自拔,倾心与推演那些未发生的事情。某个哲人说过,未来有57种可能,代表了上帝的57个面孔——上帝也许在跟人开玩笑,他用57这个数字寓意无穷,象征零。周宁陷入无穷的幻想中,这些幻想具有理智的形式,让他似乎生活在真实中,而最后又以空虚告终。这就是说,不论在幻想还是在现实中,最后都是空虚;在幻想中,成功后他踏上事业的顶峰感到极度空虚,回首走过的路,不免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而失败了呢?失败后,经过苦难的洗礼,他还是走上了成功的道路。结果还是一样。经过这样无数次推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竟还站在原地,还要面临那不知结果的高考,心中顿时空荡荡的,悔恨散步全身,自怨自艾,痛骂自己浪费大好时光,是个懦夫可怜虫。
    这样的循环似乎无休无止。在这个满月的晚上,他满腹心事,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心中那些幻想具有理性、真实的面孔,但另有一个声音提醒他,那是虚假。在这样两种水火煎熬下,对真实与虚假他不免产生了疑问,自己好象在走钢丝,一边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一边是万丈深谷,山风呼啸。月光照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在鼻梁下、嘴角旁留下了阴影;老实说,他也算是个好看的男人,有一个忧郁的额头,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瞳孔呈浅灰白色,像猫眼睛,黑色的眼仁透漏出善良与孤单。在月光下他静静地站着,胸内汹涌澎湃,身形却沉静,甚至有点呆呆的样子。房东家的猫窜上了屋顶;院子里种的几盆不知名的花在夜里悄悄绽放;门外传来闷闷的响声,像谁在摔布袋子,在这之前是尖利的刹车声,然后是突突的马达声。
    这后一种声音惊醒了他。他苦笑着叹息一声,走进自己的屋里,很快,拉熄了灯,睡下了。
    这一夜他睡的极不安稳。好象有一个苍白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呻唤。他几次从梦里惊醒,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一点都回想不出梦中到底有过什么。五点钟的时候,他彻底醒了过来,拥着被坐在夜里,口渴难忍。他点着了一根烟,看着细细的烟柱在空中四散,胸口憋闷着一大团气。他走出了屋,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隐在云里,四周模糊着黯淡的黑暗。院子里传来喃喃的诵经声。这里是回民聚居地,房东院后不远,就是有着阿拉伯园顶的清真寺。每当凌晨这个时候,清真寺里就传来喃喃的诵经声。也许因为他是汉民的缘故吧,诵经声并没有让他感到宗教的神圣,却象一只掐架落败的狗,呜呜咽咽,委屈难伸,反而更使他心烦意乱。
    他轻轻打开院子大门旁边的小门,眼前的景象使他惊呆了。房东院子出去就是公路,这时月亮又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也许感到白昼快要来临了吧,怀着濒死的绝望,加倍的皎洁光亮。在月光中,公路上,蹲着一位少女,她身边躺着一团黑影。少女的自行车停在她身旁,是一辆银灰色轻便女式车子。她脑后梳着短短的马尾辫,随着胸脯地起伏,一抖一抖。再远处是烈士陵园,那里埋葬着死在朝鲜战场上的一位本地人。园子里荒草萋萋,巨大的墓碑在乳白色的月光下,渗出靛青的光芒。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少女脚下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更准确的说,那是一个死了的中年男子。他穿着藏青色衣服,胸口以下淤积着紫黑色的血团;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似乎也凝结了,与死人固有的青灰色搀杂在一起,成了一团凝固的光。死人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也许是死亡在他眼珠里添了一点蓝色,使他的瞳人好象冷漠的星空。他的耳旁有一颗黑痣,嘴角耷拉着,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好象大卫的《马拉之死》。
    少女吓呆了。她白皙柔软的手抚摸在死人的脸上,隔一段时间痉挛似地抽动以下,手腕纤细,可以看到红线似地血管。月色越来越薄,近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渐明亮起来,清晨那股清冽的凉意,让周宁打了一个寒战。四周车多了起来,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影绰绰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他突然嫉妒起来,似乎这世界刚给了他一个美梦,又收了回去。他拍了少女一下,正斟酌着要说些什么,她蓦地吃了一惊,清醒过来,兔子似的跳了起来,推着车子,甚至来不及骑,飞快地向远方逃去。他不免有些遗憾,看着少女远去的方向,心想他们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围睹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这个时候,人声如蛙噪,四方八面地响,似乎没有一点含义,飘在空中,烟一样很快消失。“小伙子,起得早啊!”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房东。
    房东是一个魁梧的汉子,眼神略带困意。他神秘地笑笑,说:“昨夜没听见什么吗?”
    “没有,没有,”周宁支支呜呜地说。
    “我也没有,”房东继续狡黠地笑着,“昨晚上睡得沉。娘的,你说现在这车,撞了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跑了!”
    “是,是啊……”
    “三个了,这地方是第三个了。”房东指着烈士陵园说:“都说这地方有鬼,鬼就在那儿呢!是啊,一个人占了老大个园子,也怪冷清的,拉个垫背的,哥们儿聊天也热闹。可你说,都几十年了,这鬼,怎么就不消停呢?”
    周宁笑了笑,突然想起他也该上学了。也许因为一路上心事重重吧,他赶到学校时,已迟到好几分钟了。他的同桌是个麻脸、絮聒的女孩。早自习的时候,别人都在背英语单词,她却缠住周宁,不停地唠叨。
    “周宁,你是在东街那儿住吗?南面是清真寺?”她漫不经心地说。
    “是啊。怎么了?”
    “今天早晨,那里撞死了个人,你没看见啊?”
    “没,没看见。”他好象吞下了一只死苍蝇,心里翻腾着难受。似乎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秘密,一下被捅破了,又好象属于自己的珍宝,成为了公共财物,甚至这个麻脸唠叨婆也占了一份。他气愤地回了一句:“人这么多,死个把个,有什么了不起啊!”
    “哟,你可真是个冷漠的怪物。一天阴沉个脸,沉默寡言,玩儿个性呢!不过今天死这个人可有趣呢!应届高三班,有个女孩,早晨上学路过那儿,还以为是醉鬼呢,小姑娘心好,下车推了一把,觉得冰凉冰凉的,正诧异呢,死人的手,就这么一下子在她肩上拍了一把,把她吓的,骑上车子玩命地向学校跑……”
    “胡说八道,”周宁说:“那姑娘……你认识?叫什么啊?”
    “魏娜。她爸跟我妈是同事,长的跟兔子似的,胆小,还有一对兔牙呢……哎,你打听她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背书吧,别瞎聊了。”然而他却一个英语单词都看不进去。魏娜这个名字,让他不无失望之情。这名字太平庸、太凡俗了,几乎配不上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不久,他又思摸着,这个名字也不乏一定的含义,也许是有点普通,但普通的事物往往蕴涵着圣洁的意义,况且,越平庸、越凡俗,不是离自己越近了吗?最好还是叫这个名字,亲切,若不然,今天早晨那一幕也许只是个琢磨不透的美梦呢!而现在,“魏娜”这个名字将本来是梦的东西赋予了真实的形体,让他有捉摸处,有抓挠处,力量也有聚集处,有了实实在在的内容;甚至,这个名字本身也不再是两个字了,象石头空气,山水树木一样是真实的摸得着的东西,独一无二、绝无仅有、除此无他。更关键处在于,“魏娜”是两个字,如果是三个字,那这个名字就一定变了样;会更理智、更确切,但也更抽象了;“魏娜”这两个字却亲切的多,也许太亲切了,会让人觉得是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也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东西。
    十一年后,他还是这样想着。这时他已大学毕业,在一家报社谋了一份稳定的工作,当然,离那种能体会到空虚的成功还差得老远呢。而他已到了这样的年龄,明白成功是一件能把握住的事情,有沉甸甸的重量,会让人愉悦、嫉妒、伤心,却与空虚没有什么明白的关系。就象大家看到的那样,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但他也有自己的梦想。这个梦想已延续十一年之久,有时他想,一个延续了十一年的梦想,会象一张老照片吗?一张褪黄的照片,总是能给人温馨的暗示,一些原本枯涩的事情在回忆里也会变得更富人情味、更甜蜜;他并不想得到这种人性的、甜蜜的欺骗,他更相信,自己捎有些执拗的梦想,只是人所共有的欲望,也许更持久些、更固执些,但并不更纯洁更有诱惑力,因而更带有虚假欺骗的性质。
    简单的说,他的梦想就是魏娜。他追随着曾经的少女的足迹,到了同一所大学,留在了同一个城市,有时,他感觉到离她越来越远了。在大学里他们不是同一个系,当魏娜找第一个男朋友时,他嫉妒的几乎要发狂。象诗歌里描写的失恋的男子一样,似乎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在黄昏的时候、深夜的时候、清晨的时候,一个人孤独地奔跑,伤感、忧郁,自己也学会了写诗,将青蛙比喻成晚霞里忧郁的王子。工作后,情况并没有改变多少,两人似乎总是象平行线,在一张白纸上、在想象里无限延伸,永远不会相交。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成为了往事,他们终于结婚了。也许是他的这番爱情表白打动了魏娜吧:
    “魏娜,你知道吗, 我爱了你十一年;十一年是个什么概念呢?有时,我觉得,它已不属于时间概念,用漫长、煎熬、似乎无穷都已不能修饰这十一年了;它已不是一段时间,而是时间本身。好象这爱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爱就只是爱,与你没有关系了,它独立了,有了自己的形体,而你,只是它的附属品,与精神内核无涉。你了解这种痛苦吗?我非常怕这一天到来:在我们中间,有一个金黄色的、可怕的爱,这个爱甚至已不需要你的形体,它自己有了独立的人格、形体。帮我结束这梦魇一样的恐惧,让你成为我爱的对象,既是爱的形体,也是爱的内核,好吗?”
    在结婚典礼上,他一直想着自己的爱情告白。身边的新娘子光彩照人,像满月一样,露出恬静、天真的笑容。然而,她真的理解他的爱情告白吗?也许就像显现的那样,周宁的爱情告白具备了一定的浪漫,一定的雄辩,因而也就显得幽默滑稽,就像一个小丑,努力装着自己高大威猛,看起来也就真高大威猛了。关键是,他自己也不理解。
    像一切刚结婚的小两口一样,他们沉溺于肉欲的欢乐当中。魏娜显然具有丰富的性经验,这只使他错愕,并没有使他震惊。好象魏娜不能不这样。一个另外的女人,婚前曾被其他男人占有,这也许会在丈夫心中留下终身难忘的阴影,嫉妒会象布满蚁穴的河堤,不论怎么修补,始终存在决堤的危险;但对于魏娜,丰富的性经验,只会是优点,只会使她美丽动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更是一个处女。这个女人在内心深处也许是一个性冷淡者,丰富的性经验弥补了她骨子里的不足。她会用一切手段来挑动男人的情欲:发出昏黄的光芒的台灯,昏黄的缎面被子,甚至她温柔的抚摸,高潮时喃喃细语,都抹着昏黄的色彩。这时的她就像一只猫。即便如此,每次作爱都还是会让周宁狐疑不已。一轮满月挂在窗外,魏娜更象月光下的一个物件,高贵、冷漠,象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笔下的维纳斯。在两人缠绵云雨后,周宁习惯性的抽一根烟。这时,他会想到十一年前的那个死人。她会想到他吗?那个死人在她心里留下了什么痕迹呢?是恐惧,在夜里睁者大眼睛看着梦魇向自己一步一步逼近吗?还是别的什么?这些疑问日渐堆积在周宁心里。
    不安始终折磨着周宁。一年后,在小两口为了要不要孩子,经过一段时间琐碎、富有暗示与张力的争执后,一天夜里,他们又象往日那样沉醉于肉体的痴迷当中。然而这个晚上似乎具有特殊的意义;一段时间来的争执,毕竟已在他们夫妻关系之间造成了巨大的伤痕,这个晚上,因而更像是修补伤痕,甚至近似与例行公事。在过去一年里,魏娜经常处于极端烦躁絮聒之中,很爱作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她将发出昏黄的台灯换了,换成有着乳白色光芒的台灯,这晚灯光非常亮,乳白色的光芒均匀地洒在两人汗涔涔的身上。在最初的暗示性抚摸后,两人进入激烈的肉体对话,魏娜习惯性的喃喃自语;周宁悲哀的发现,这个晚上的魏娜,更象一个死的物件了。她的连脸上散发出靛青色的光芒,黑色瞳人里闪着清冷的光。两人第一次没有达到性的和谐,周宁提前崩溃了。魏娜和善地理解了丈夫,她光着身子,猫一样轻巧轻巧地给他倒了一杯水,偎依在丈夫怀里,小巧、玲珑的乳房柔和的斜坡紧贴在男性长有胸毛的胸膛上。
    “还来吗?她笑着问。
    “缓缓吧,”周宁有些发呆,他象一只海兽,在灯光下留下巨大的阴影。“十二年前,魏娜,你还记得十二年前吗?”
    “十二年前,为什么是十二年前呢?你……”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了你,就爱上了你。从那时起,别的女人就不象女人了,只有你,一直在我心里,象你知道的那样,爱着你……”
    “怎么了,你?今天晚上,怎么伤感起来,象个诗人了?”
    她巧笑兮兮,但这笑却十分虚假。也许她预感到了什么,这笑,只是为将要到来的惊惶作修饰,一种“绘画性”修饰。
    “真的,十二年前,你还记得吗?哪是一个清晨,你家离学校远,你总是很早就向学校赶,骑着一辆银灰色的自行车……”周宁扳直她的肩膀,严肃、真挚地问。
    “是,我是有这么一辆自行车,怎么了?”
    “哪天清晨,”周宁梦幻一样的讲述起十二年前的哪个早晨,哪个月亮,躺着的死人,巨大的墓碑,惊惶、不知所措、似乎丧失意识的少女。令人惋惜的是,他感觉到自己遗漏了太多,甚至将最重要的、事情的本质都遗漏了也许自己在一天一天的忘记;他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谴责与不满。
    魏娜用复杂的眼光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张脸上半部分忧郁,下半部分扭曲、滑稽。眼前的这个人,似乎越来越陌生了,似乎从前就很陌生,现在只是更陌生了。
    “宁,十二年过去了,我早忘了。我们睡吧……”
    “怎么会忘记呢?你不是还记得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吗?我清楚地记得,你当时骑的就是那辆车子……”
    “真的,我真的忘了。也许你压根就记错了,认错了人。很多人都有银灰色的自行车。何必要提它呢?宁,我知道,你爱我,前几天,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我道歉,好吗?这都只是你的胡思乱想,把它抛开,好吗?
    “不,这怎么会是胡思乱想呢!一个人死了就是死了,这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情,就象我对你的爱……”
    “好了,够了,行了,”她终于忍受不了了,爆发了。歇斯底里,声音尖利,象风吹过灰色的芦管:“你终于说实话了吧!什么对我的爱?狗屁!你就是小肚鸡肠,就是;就是不想要孩子!为什么呢?我嫁的是丈夫,我想成为一个母亲,而你呢?诗人,哲学家?你就是一个小心眼的混帐王八蛋!”
    她哭了起来。周宁十分尴尬,他僵硬地躺着,隐隐感到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一阵风吹动了窗帘,窗外是凄清孤独的月亮。月光被屋内乳白色的台灯光芒割的支离破碎,象一片片碎玻璃。他抚摸着魏娜新染的橙色的头发,说:“对不起,我……真的,我不知道对你有这么大的伤害,真的对不起……”
    半小时后,魏娜不哭了。她紧紧地偎依着周宁,说:“宁,真的,真不存在这样一件事情。我没有骗你。不存在什么回忆与遗忘,在我的生命里,没有这么一个死人;也许,你的精神太紧张了。我们要个孩子,好吗?让孩子,巩固我们的爱情、家庭,好吗?”
    “恩……”周宁拉熄了台灯,在黑暗中,魏娜依然小声缀泣着,身体颤抖;自己的丈夫忽然象变了一个人似的,这让她十分委屈,似乎自己真与哪个死人有什么关系。周宁很快就睡找了,梦影联翩,模糊不清,那苍白的呻唤声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早晨五点多钟的时候,周宁起床了。他悄悄地穿好了衣服。魏娜仍然熟睡着,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她也许做了一个绮丽、温柔、母亲的梦。周宁轻轻的走出了家门,下了楼,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街道上。
    仍是满月。天上几乎没有云,只是在预示着白昼的东方,压着几缕橙色的云霞。月亮坠向西天,仍然凸凹有致,乳白色的月光朦朦胧胧,慢慢黯淡下去,洒在高大的楼群、白色的栏杆、早起的勤奋的清洁工与红色的出租车之上。
    周宁漫无目的的找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他非常悲哀,用手蒙住脸,哭了起来。


      目前的日期/时间是2017-10-20, 05:57